谢有田浑身一僵,心中又是愧疚又是失落:“对,姑娘说的对,老朽怎配面见公子,老朽有罪,是老朽亲手将公子送上死路的,如此大逆不道之举,老朽就该以死谢罪!”说罢又要拔剑自刎,池鸢上前抢过宝剑,无奈道:“好了,我让你见谢离就是了,不要动不动的就说死字。”
谢有田听言一愣,他并不是这个意思,但还是跪在地上给池鸢磕了几个响头,池鸢转头看了薄薰一眼,薄薰立马将角落里昏睡不醒的谢离背了过来。
一见谢离,谢有田当即热泪盈眶,抖着手一步步上前,临到跟前,又立马跪下:“姑娘,为何公子还未醒?”
“这事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谢有田怔了怔,随即回道:“这,这解药老奴是没有的,不过,姑娘放心,这毒药并不会致人性命,等几日药效散去就能清醒。”说着又将身后的大包袱打开,将里面的东西都取出来,“姑娘,老奴将你们的行装都偷来了,原本是想用来告慰公子与各位的在天之灵,这下正好,一会你们也别再回山镇了,老朽知道另一条隐蔽的山路,如今雾也散了,能更快抵达山下村镇。”
之后,几人不再叙话,未免镇上有人再来探查,谢有田即刻动身引着他们从另一条山路下山,一行人从清晨走到黄昏,直到天色完全变黑才走到了官道上。
薄薰连背带拽驼着两个人下山完全不费吹灰之力,一路走来直把谢有田看得是连声称赞。
临走时,池鸢对谢有田道:“你孤身一人,何必还回到那吃人的镇上?”
谢有田背脊佝偻得不成样子,他听了池鸢的话,摇头笑了笑,又望向薄薰背上昏睡不醒的谢离,半晌才道:“老朽已是行将就木之人,无论去哪都一样,多谢姑娘好意,也请姑娘照顾好公子,一路保重。”
望着谢有田离去的背影,池鸢忍不住又道:“你不必忧心,山镇迷雾已退,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人受诅咒而死。”
谢有田诧异回头,他虽不知池鸢等人为何死里逃生,但也没多问,心中只道是个人造化命数罢了,闻听此言,不免深思,山神诅咒没了?怎么可能?这姑娘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尽管谢有田心中有再多的疑问他也没说出来,他远远望着池鸢笑了,随即转身,步履缓慢的走进那道漆黑的山路。
幽静的夜晚,四周山林全是虫鸣声,主仆二人沿着官道走了一会,忽闻身后似有动静,薄薰回头听了听,喜道:“主人,有人来了!”话才说完就将谢离和闻人耳扔到路边,冲上前去拦车。
杂草丛生的官道上,缓缓行来一辆牛车,车前坐着一个垂髫小童,他正摆弄着车架上的灯笼,没注意前方官道上站着人,等到近前,牛车被拦住不动时才回头去看,一见薄薰,瞬时吓住,等缓了缓,才摘下灯笼举着凑近瞧了瞧:“呀,竟是位小姑娘,小姑娘,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路上做什么?”
薄薰走到一侧,抬首打量小童:“你才多点大,怎敢叫我姑娘?你应该叫我姐姐才对!”
小童捂嘴乐道:“呵呵,好好,那大姐姐,你一个人在路上做什么,要我载你一路吗?”
小童如此客气礼貌的态度让薄薰十分受用,她欣然回应:“好呀,我正有此意。”
两人说话声惊动了车后的人,他起身走到车前,一身单薄旧衣被微凉的夜风勾勒得十分萧索,见他来了,小童笑着说道:“公子,您醒了,您瞧,路上遇到了位姑娘,我们要不载着她一起走吧?”
男子相貌清秀,五官齐整,眉宇之间有股浓浓的书卷气,他向薄薰拱手行了一礼,目光十分温和:“姑娘快上车吧,夜露重,小心着凉。”
薄薰摆手道:“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同行的主人和几位朋友,这位公子,你能否……”
不待薄薰将话说完,男子笑着回道:“若姑娘不嫌弃在下车小简陋,便唤你的朋友一起来吧。”
见男子如此客气,薄薰不禁多看了他一眼:“我有两个朋友受伤不便行动,他们就在前面,你们等等,我去将他们带过来。”见薄薰要走,男子立即喊住她:“姑娘别急,小晨,快,驱车过去接应她的朋友!”
“公子不必客气,我在前面等着你们过来!”薄薰说完转身跑了回去。
不一会儿,牛车就驶到了她们身前,小晨率先提着灯笼跳下车,男子也随后下车,当见到池鸢时,男子惊怔了一瞬,但很快他就回过神,十分客气的与池鸢行礼,等回身想与小晨一起帮忙抬谢离他们上车时,薄薰早就一手拽起一个,在小晨惊讶的目光下,提着他们上了车。
“哇,姐姐,你的力气可真大呀!”牛车走动后,小晨仍对薄薰赞叹不停。薄薰倚着小晨坐着,十分神气的昂起下巴道:“那是,也不看看本姑娘是谁,小子,是不是很羡慕?”
“是呀,我真羡慕姐姐力气大,若是小晨有如此大的力气,就能帮公子干更多的活了,这样公子就有更多时间去读书了。”小晨双眼亮若星辰,激动的拽起缰绳,直把那老黄牛勒得嚎叫了几声,他慌忙松开手,憨笑不断。
两人说话间,车后的两人也互道了姓名开始说话。纪暮山扫开身侧的杂物和箱笼,帮池鸢一起将谢离和闻人耳的身子放平,“池姑娘,你这两位朋友如何称呼?”
“他叫谢离,这位是闻人耳。”
纪暮山微微颔首,随后又道:“他们俩是受伤昏迷了吗,可着急去瞧大夫?”
池鸢探上谢离的脉搏,笑着回道:“纪公子不必担忧,他们只是中毒了,差不多过了今夜就该醒了。”
“原来如此,诶?中毒?当真不要紧吗?”
见纪暮山脸上焦急神色不似作假,池鸢怔了怔,随即回道:“我会一些医理,知道病症,若公子担忧,到明日他们还不醒,我就请大夫。”
纪暮山听完这才放心下来,见池鸢视线探来,耳梢微红,慌忙避开视线道:“那就好,那就好,此地离县城不远,若姑娘不嫌弃,可去寒舍落脚歇息。”
“好,那便叨扰纪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