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河狼狈遁逃,余下守卫和仆役傻眼互看,正作打算之时,忽见石台之上的人转过了身,众人顿然慌乱作鸟兽散。
池鸢走到谢离身前,看着他满身是血形容狼狈,轻叹一声,俯身去探查脉象。谢离对上池鸢的视线,眉眼笑得温润,他不动声色的用破烂的衣衫盖住腿上的刀伤,便是再狼狈,在池鸢面前他仍旧强撑着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奉清川就躺在谢离身侧,战乱将歇,他就因失血过多晕了过去,枕夷和郑籍正守在他身边,帮他收拾伤口,取水喂药。
薄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乌黑发亮的丸子递到谢离面前,谢离怔了怔伸手接过,随后毫不犹豫的吃下。薄薰瞪大眼睛看着他道:“小谢离,你怎么不问问是什么东西,就敢胡乱吃下?”
谢离低声一笑:“因为我相信,薄薰姑娘不会害我。”他抬手用袖口擦拭脸上的血污,许是牵动了伤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痛楚。
池鸢放开谢离的右手,皱眉道:“倒是没受什么致命伤,只是内息紊乱,需静养一段时日……”池鸢斟酌了一会,又道:“打不过就跑,何必苦战到底?”池鸢说罢目光落在谢离胸前,他的两层衣衫皆被刀气割成一块块碎布,白皙的皮肤将血红的刀痕映衬得十分显眼。
谢离无奈苦笑:“我也不想如此,奈何敌手太多,逃也逃不掉。”
“武功差就算了,轻功也跑不过,早知如此,我就不让你出去冒险了,你还是老实待在暗道比较好。”
谢离心弦一松,他还以为池鸢要说,早知如此就不带他闯荡江湖了,还好……她没有说,不然该让他如何自处……正想着,谢离忽见池鸢将手探在他胸前的刀伤上,触上瞬间,谢离耳根顿红,淡淡的绯色将他眉梢浸染,谢离眼神渐渐有些迷离,他盯视着那只在他胸前胡乱触摸的手,冰冷的指肚好似点燃了他心底暗藏的情愫。
池鸢正认真的查看谢离胸口的伤势,完全没察觉谢离的异样,而薄薰早在他们说话之时就凑到奉清川那边瞧热闹了。等池鸢探完伤势之后,谢离已经被心火烧得神志不清,他双眼越来越沉,看着近前的池鸢,他伸出手想去抚摸她的脸,然而手还未抬起一半,就被池鸢接过顺势扣上了脉门。
“咦,你内息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乱?不对,你发烧了?”池鸢摸着谢离发烫的手腕,正诧异时,谢离已经被烧晕了过去。
之后,池鸢安排薄薰照顾昏睡过去的谢离,又吩咐熟悉地形的闻人耳去解救石室中的人,而她则踏上石台去寻找化蛇石像的机关。
然而,当她找到那块凸起的石头,连踩几脚却没有任何反应,池鸢疑惑的绕着石台走了一圈,四顾探去,发现大殿另一边还有一处一模一样的石台,几经查探之后,果然发现了一块长相奇特的石台,池鸢伸手一扳,石台开始震动不休,中心处赫然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沿着漆黑洞口徒步走了半个时辰,陡峭的石阶逐渐开始平缓,池鸢摸着湿漉漉的石壁,这触感竟和蛇窟那处有些相似,直到周围空间逐渐开阔,露出巨大的溶洞和熟悉的石像,池鸢这才发觉此路竟是通向蛇窟深渊处的石道。
池鸢踩着厚厚的白骨,举步朝着前方的三头蛇像而去,茫茫骷髅之中偶尔闪过几道黑影,那是藏在暗处躁动不安的蛇群,深渊另一侧,倒地身亡的巨蛇尸体也变成了一具新鲜的白骨,皮肉像是刚刚才被啃噬殆尽,白骨上还残留着腥臭的黑血。
池鸢收回目光,抬头望着身前一丈多高的石像,之前见过的三头蛇已经不见了,周围也探查不到活人的踪迹,两座石台相邻,按理说,枯河老怪的藏身之地也该在此才是。
正想着,不远处的白骨堆突然动了几下,池鸢掷剑而去,剑光飞溅,直入地下三尺,剑锋正中一具骷髅胸口,丝丝黑气从中钻出,须臾之间就显化出枯河的真身。
“哼,藏头露尾,以为我找不着?”池鸢勾动手指,灵剑飞掠而过,刺目银光映照着枯河怨恨又可怖的丑脸。
“你!你,你……”枯河指着池鸢欲言而止,突然他看着池鸢身侧的三头蛇像露出一抹诡异的笑:“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哼,竟敢独身擅闯神尊圣地,真是找死!”枯河说罢,嘴皮子开始快速翻动,似是与邪神低语又似在念咒。
就在这时,池鸢身侧的三头石像开始转动,一团黑气从石像眼中迸出,“叮”的一声直撞在她的剑上,黑气一击不中,突然分裂化作数道黑气钻入地底,嗡嗡震动声中,地面堆积的白骨好似被什么东西疯狂顶动,空阔的溶洞中逐渐响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
还不待池鸢反应,无数细长毒蛇突然从四面八方的石缝中窜出,吐着信子亮出獠牙向池鸢俯冲而来,池鸢横剑一扫,腥臭的血雨让蛇群更加疯狂,它们好像失了神智一般,不管不顾向着池鸢扑咬而去,起初,她倒是应对自如,但奈何不得源源不断持续涌来的蛇群,铺天盖地的蛇群像潮水一般几息就将她吞噬。
枯河看着被无数毒蛇缠绕覆盖的池鸢,忍不住大笑出声,而那三头石像顶端也不知何时显出了一道黑影,它扭动着站直身,三个脑袋同时吐着信子,探向池鸢站立的地方,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夜里格外抢眼。
下一刻,只见一道刺目至极的剑光照亮了整个溶洞,无数残肢在空中炸开,喷涌的血水将附近的白骨全都染成了可怖的血红色。腥臭的血雨中池鸢长身执剑,她脸上的炭灰被血水洗净,一双亮如星河的眼眸被污血染红,而她唇角裂开的笑容甚至比石像上的三头蛇怪还诡异几分。
池鸢摸着脖颈处被毒蛇咬伤的细密伤口,舌尖舔舐着唇上沾染的黑色血珠,笑容邪魅又诡异的看着惊怔失神的枯河。“黔驴技穷,我还以为你藏着什么大招等着我呢,没想到就只剩这驽蛇之术,呵……你的神尊大人就只有这点本事吗?真是笑话……”池鸢说罢,目光扫向石像上的三头蛇,后者被她眼中光芒所迫,顿然化为虚影,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枯河惊诧的看着池鸢,见三头蛇妖逃了,心中也不免惊慌,他缓缓退后几步,目光仍粘在池鸢脸上。“你……你究竟是谁?”临到死了枯河色心依然不改,但此刻他只有色心没那个色胆。
“反正你也要死了,本姑娘大发慈悲告诉你也无妨。”池鸢扬手一挥,几道血珠子顺着剑身飞溅而出,“我叫池鸢,江湖人称鬼笛仙子,想必你也是听说过的吧?”
枯河瞪大了双眼,抖着手指着她道:“原来是你,是你……你是鬼笛仙子!”他听说过池鸢的名号,也打听过池鸢那些光辉事迹,起初对于池鸢的实力还心存怀疑,现如今惨败在她手中也是追悔莫及了。
“竟然是你,若是你,老夫输得也不冤,可惜了,真是可惜了,只差一步,老夫就要神功大成,神尊大人恕罪……”枯河呐呐低语,话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池鸢也难以辩听他到底说了什么。
她也没那个耐心等他说完遗言,手腕一翻,刺目剑光乍然亮起,然就在此刻,枯河全身黑衣开始无风自动,干瘦黝黑的皮肉开始疯狂鼓胀,池鸢以为他要自爆,赶忙退远了些。
枯河看着池鸢,哈哈大笑中,肉身轰然炸开,无数血肉飞溅至半空,还未落地就化为黑烟被三头石像吸纳了去。不想枯河临时之前还要将自己的魂魄献祭给邪神,真不知他这是鬼迷心窍,还是忠心耿耿。
石像吸纳了枯河的魂魄,一股莫名威压从中透出,池鸢感应到石像中似有魔气在涌动,她暗自深思,似乎,枯河临死前还念了几道咒语,恐怕他是以自己血肉之躯献祭,暗中唤醒了什么东西。
池鸢收回心绪,转身就走,此地不宜久留,趁那个东西还未完全苏醒前,她必须尽快离开,以她低微的灵力可对付不了它。
回到殿前,众人早已散去,只有闻人耳和薄薰还守在谢离身前,见池鸢回来,薄薰高兴的走过去想与她说话,直到走近才见她满身污血形容狼狈,“主人,您……这是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