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山彧望着池鸢手中的桃花木簪,眼中露出些许怀念之色,“小姑娘好本事,竟能破掉我的桃花阵。”话说完就朝池鸢走近,池鸢本欲与他保持距离,奈何他速度太快,几乎是一眨眼的事,她手中的桃木簪就被他抢了去。
池鸢讥讽道:“前辈也是深藏不露,居然以阵锁魂。”
公山彧眼神一暗,他摩挲着手里的桃木簪,垂眼敛去那份留恋。“若不如此,我便与她天人永隔,再也不能相见,如此,岂不更令人感伤?”
“既如此,前辈为何不去阵中见她?”
公山彧笑容微苦,手掌逐渐收紧:“去过……可她不愿见我,应是怨我困了她吧……”
“前辈如此做法谁会不怨?她本是七魂六魄齐整的,但被关上了数十年,已成了几缕残魂,再这般耽搁下去,怕是轮回都入不得。”
公山彧面色一变,疑道:“残魂?她已是残魂了么?小姑娘你看得见她的魂魄,而不是幻象?”
池鸢眉心蹙起,低声询问道:“既是布阵之人,难道连这都不知晓……前辈有多久没进阵了?”
公山彧目光怔然,一副俊俏的皮相和他目光里的沧凉极其违和,“年岁太久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阵成之日,我曾亲自进阵去寻她,可寻遍了桃林四处,却寻不见她一丝踪迹,虽是如此,但冥冥之中还是能感觉到她就在附近,至今我都不懂,为何她不愿见我……”
此后公山彧便没再说话,仿佛陷入了一段回忆当中,脸上凄苦之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池鸢回想了一下阵中各处细节,犹对镜中女子的容貌印象深刻,她好似猜到了几分真相。“我知道她为何不愿见前辈了。”
“为何?”
“人鬼殊途,她不愿前辈沉湎过去,也不愿前辈铭记仇恨,更何况,以凡人之躯接触死魂会消耗阳寿,她这般做也是为了前辈好,可前辈却如此自私,只顾自己想法,却不顾她会魂飞魄散。”
公山彧扣紧手里的桃木簪,或是太用力,指缝之间忽然淌下几滴血珠,“魂飞魄散……哼,当真会魂飞魄散?你究竟是何来历,为何会知道这些?”
“我是何来历前辈无需知晓,今日在此劝诫也是出于好心,至于前辈愿不愿意听进去,那也不关我的事了,更何况,前辈无缘无故将我关入此阵,此事我还未曾向前辈过问呢。”
“呵……有意思,你莫非是在挑衅老夫?”
两人对峙相望,谁都没再说话,重叠的树影将天日遮掩,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沉闷得连鸟叫声都消止了。
公山彧阴郁地盯着池鸢,眼里光好似化成了锐利的剑,一股强大的威压感以排山倒海之势直冲着池鸢面门而来,池鸢挥袖一挡,脚边三寸内的草地瞬间凝结成冰。
公山彧看着池鸢浑身散发的霜白雾气,轻咦出声:“才不过三日,小姑娘的伤势就好了?”
池鸢伸手探向腰间的竹笛:“拖前辈的福自是大好,记得上回前辈说要见识一下我的笛曲,不知前辈现在可有兴趣一听?”
公山彧疑顿了一会,应道:“好,洗耳恭听!”
池鸢笑了笑,取下竹笛,跃上树端开始吹奏,丝丝春风伴随着轻盈的笛曲开始在山林间漫开。
公山彧站在树下静静听着,目光却始终落在手里的那支桃花簪上。
笛曲悠扬,远远跨过山林,在青空之上盘绕,阵阵笛音,轻灵缥缈,好似仙人落下的羽衣,华丽又神秘,笛声引得附近鸟群纷纷来朝,便是溪流里的鱼儿也全都露出了头,一起聆听这绝世妙曲。
一曲神君颂好似能让人忘记红尘的烦恼,让满心愁绪的公山彧都能放下手里的木簪,沉浸在乐曲中放松自己。
笛声越过山谷,越过茶园,飞过崖壁,所到之处,人人闻之而抬头寻望。
昨夜,自从池鸢入阵后薄薰那边就失了感应,她不知其由便甩掉颜千风回返寻踪,可惜池鸢早已不在原地,甚至整个桃花坞都探寻不到她的踪迹,薄薰心觉蹊跷,便绕着山林仔细搜索,终于发现一丝阵法残留的气息。
薄薰守在原地等池鸢出现,到了天亮时刻,被她甩丢的颜千风也找了回来,这家伙和她一样疑惑池鸢去了哪,可惜他没有薄薰的本事,找不到便又去了别处找。
薄薰隐身躲在林子里,除了身有道行之人,凡间俗子一般都察觉不到她的存在,颜千风不能,公山彧亦不能。
当看到公山彧出现时,薄薰就确定他就是布阵之人,但公山彧功力深厚,以薄薰目前的状态而论并不是他的对手,薄薰心中有气,但也只能忍着。
直到池鸢破阵而出的那一刻,薄薰激动得差点直接显出了人形,池鸢出阵时也感应到了薄薰的存在,虽未言语,仅凭灵台相连的默契,主仆二人重逢相见的欣喜也无需多言。
薄薰隐身坐在池鸢对侧的树干上听她吹笛,这次她做足了心里准备,然而池鸢吹出的笛曲甚是温和,一点也没之前那般凄厉吓人。
“主人,这首曲子叫什么,听着倒有些玄妙,只可惜我修为浅,无法领悟曲意。”
池鸢侧过脸,眸眼里蓄着笑意,随后她又低头看向树下的公山彧,就在这时,笛音突然骤然拔高,悠悠笛声瞬间化作了催命曲。
薄薰瞪大了眼,赶忙封住耳穴,顺势躲远了。
树下的公山彧脸色也是随之一变,他抬头望向树上的池鸢,面露深思之色。
笛曲变急,拔高的曲调激昂得好似要划破所有人的耳膜,就在鸟群四散逃亡之时,笛声忽而又变了一遭,转为沉沉鬼语幽怨凄零,但凡功力浅薄之人,听闻此曲怕是会立即爆体而亡。
薄薰早已封了耳穴自不受影响,公山彧功力深不可测,硬是扛着这离魂杀曲艰难地听了一整段上阙,待池鸢竹笛离唇,笛音渐渐淡去,公山彧攥紧的衣袖也慢慢松开。
“好,不亏是鬼笛仙子,如此笛音难怪能击退琴魔。”
池鸢垂首放下竹笛,笑着道:“前辈也不容小觑,这世上能扛得住离魂催命的凡人寥寥无几,今日一比看来我又输了。”
公山彧听言哈哈大笑,抬手道:“小姑娘谦虚了,以你之才总有一日能超过老夫,走吧,随老夫去院里喝杯茶。”
此话完全不留人拒绝的余地,池鸢也不怕他使什么手段,应了声跟着一起去了。
上次匆匆从茶园路过竟不知这里的每一株茶都是公山彧亲自照料的,公山彧一边带路一边自豪的向池鸢介绍自己种的茶树,等上了山坡快到小院时,池鸢脚步顿了顿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公山彧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容神秘又古怪。
等公山彧推开竹篱,一片葱茏之色中赫然有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颜千风就坐在院中的石桌前喝茶,他背对着大门,听见动静也不回头,声音悠悠,颇为自在:“我的好师父,都说了不用你插手,为何你却将她带了回来?”
师父……池鸢心中惊疑,万万没想到公山彧竟是颜千风的师父,他们是师徒,若是这般关系那么公山彧用阵困住她的动机也就说得通了。
“徒儿想哪去了,池姑娘惊才绝艳,如此人物自然是请来作客的,你以为我喜欢管你那些闲事吗?快去换壶好茶来!”
颜千风起身回头与池鸢对视了一眼,随后笑着去屋内煮茶。
“前辈是幽山人?”池鸢刚一落座就开门见山。
公山彧还在玩把那支桃木簪,听见池鸢的话后抬头笑问:“池姑娘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