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之间拂过的清风夹带着初春的清寒,云层洁白如絮,盖下的大片阴影将草地上站立的人影遮得严严实实。令狐谦走之后,公山彧就没再说话,而是摆出一副难以捉摸的笑脸,上下审度着池鸢。
池鸢忍了一会,情绪逐渐不耐:“前辈看了这么久,不知有何指教?”
公山彧的目光顿然从池鸢的剑滑向她的脸:“何必与我如此见外,让你喊我一声哥哥而已,怎么,不愿意?”
面对公山彧逼人的视线,池鸢不怯不惧,面色平静如水:“如何称谓只是小事,若前辈不觉得逾礼,喊前辈一声哥哥也无伤大雅。”
公山彧听了抚掌大笑:“不错,不错……池鸢姑娘如此气度,当不亏是武林传颂的新秀。”
“不敢当。”
“素闻姑娘笛曲诡谲,剑法高超,功力不俗,彧某手痒难耐,想与你比试一下,如何?”
池鸢翻手挽剑:“能与前辈切磋,求之不得。”
“好!”公山彧大喝一声,负手缓缓往后退。
池鸢不敢轻敌,御气渡剑,严阵以待。
公山彧见池鸢不动手,扬声道:“姑娘不必顾及,尽管出招便是。”
有他这句话池鸢自不会再客气,深吸一口气,蹬足跃上半空,挽剑舞动,绚丽的剑辉照亮了阴暗的幽谷,明暗交织之间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就在这时,忽有一道银白刺眼的剑光自剑锋流泄,直冲公山彧奔去。
公山彧终于不作负手之态,剑光临到的刹那,双手推掌,御气化盾,将那道凶猛的剑光轻描淡写的化解了。
然,其后追来的剑光密如蛛网,几乎拦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公山彧嘴角上扬,双掌随意推了推,四周涌乱的气流突然凝滞了数秒,接着又旋转溯洄着朝他双掌滚滚而来,公山彧摊手轻轻一送,无处逃窜的气流立即朝池鸢扫来的剑气打去。
铺天盖地的轰隆声在山谷间不断回响,鲜绿的草地被打得一派狼藉,一时之间飞沙走石尘土漫天,其中两人打斗的身影若隐若现。
公山彧掌风如道道罡风,毫不留情的向着池鸢打去,池鸢执剑挥斩,剑气与掌风相接的那一刻,气波如洪,震得四面八方地动山摇,池鸢被这交叠的气流打到了地上,公山彧也被击退了回去。
如此大的阵仗自然将附近的人全都惊动了,令狐谦去而复返,猫在一处山坳看两人打斗不亦乐乎。
山谷崖壁上站着一行人,其中赫然有司白和樊仲,他们身前还站着几名老者,众人都聚精会神的看着谷底的打斗,谁都没空说话。
池鸢杵剑在地半晌都没起身,她脸色泛白,眉尖染了一层白霜,像是被自己的剑气给反噬到了。
公山彧站在原地运功疗伤,看似没受到影响,实则也被自己的掌力给打到了,不过他内力深厚,区区小伤不在话下。
“池鸢姑娘果然名不虚传,不过有一件事让我很好奇,你的功力固然不错,但仅凭这点根本不可能打破我的防御。”公山彧说至一半顿了顿,他望着池鸢手中泛光的灵剑,接着道:“看来是这把剑的威力,嗯~小姑娘给人的惊喜还真是多,如此实力,确实能与幽山那几位过上两招,可惜……还是不够。”
池鸢猝然起身,点足冲向公山彧:“那前辈以为如何才够?”
公山彧本想施掌化解,但剑气飞来的一瞬,他脸色惊变,不对……这丫头的功力怎么涨了这么多?
公山彧侧身一躲,尽管他反应极快,左肩及手臂还是被覆上了一层寒霜,公山彧眉头一蹙,忍着刺骨寒气,竭力运功,寒气入体之后让他催动内力的速度有些凝滞,才僵直半秒,池鸢忽从右侧袭来,公山彧挥掌击退,随即摊手一拢,将近旁一颗青松上的枝桠吸卷过来以作剑。
“砰”的一声闷响在谷底炸开,池鸢一剑劈砍在公山彧右手的木枝上,她非但没有将那截木枝砍断,还被他击挡的势头给打退了回去。
公山彧得木枝剑后,应对池鸢就更加从容了,他左击右挡,游刃有余之时,还不忘出言嘲讽:“小姑娘,你的剑固然不错,只可惜以你的功力要想驾驭它还远远不够。”
“这还用你说!”池鸢似是被激怒,手中灵剑忽然乍开了一道刺眼的光,在公山彧闭眼之际,她趁机攻去。
“小姑娘,你这招我很喜欢。”公山彧闭眼挡下池鸢的剑锋,随即他一招挥退池鸢的剑,翻手攻其下盘,池鸢反应也不慢,横起一脚朝他手上的木枝踢去,但她功力不及公山彧,踢中之时,似有一股如触电般的酥麻感流窜全身,眼看即将脱力,池鸢拼尽全力从公山彧手中挣脱,退回了安全之地。
“嗯~跑得倒挺快,小姑娘,以你之材,我若不收你作徒弟未免太可惜了……”公山彧握着木枝一步步朝池鸢逼近。
池鸢缓了内息,抬头看他:“那你也不问问我愿意不愿意!”
公山彧挑起眉眼,居高临下的看着半蹲在地上的池鸢:“哦?那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呢?”
“恕难从命!”池鸢说完便探入腰侧摸出竹笛,不想公山彧一直在盯着她,池鸢刚一动手,他就闪现到了跟前,出手扣上了她的手腕。
“小丫头,你已经输给我了,还想玩什么花招?”
此刻公山彧和池鸢贴得极近,公山彧还刻意凑过脸来,盯着池鸢的脸不放过她脸上流露的任何表情。
这一幕正落在匆匆赶来的薄薰眼中,她顾不得许多手中幽光聚合正要出招,然而池鸢却传音打断了她。
“不许插手!”
“主人,可是您……受伤了……”
“退下,万不可在人前轻易暴露身份!”
“是……”
见池鸢许久不说话,公山彧微微皱眉,扣她手腕的力道在逐渐加重:“想什么呢,为何不回话?”
池鸢闻言淡笑一声:“谁说我输了,前辈,想不想领教一下鬼笛仙子真正的本事?”
公山彧盯着池鸢看了一会,忽然松开她的手腕,探入池鸢腰间将竹笛取了下来,“你说的可是这个?”公山彧将竹笛举到池鸢脸上笑问道。
池鸢目光不移,静静看着公山彧:“自然是它,看来前辈这是不敢试了?”
公山彧眉眼一弯,笑得和蔼可亲:“激将法对我可不管用,即便这竹笛是你的制胜法宝,但它如今落在我手中,没有竹笛的鬼笛仙子可还是那个鬼笛仙子么?”
池鸢唇角微不可闻的动了一下:“自然不是了,若前辈喜欢,尽管拿去便是。”
公山彧笑容一怔,半信半疑道:“池鸢姑娘此话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