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墨黑的视野里终于出现了一道朦胧的光,薄薰心中一喜,更加卖力的往上游动,若再耽搁一刻,别说主人能不能撑得住,就是谢离头上的屏障也快失效了。
幸得上天眷恋,由龙吸水掀起的风浪终于过去了,湖面上仍下着雨,但风浪小了许多。
靠近湖面之后,渔船便随着湖波的涌动在缓慢的向上浮升,只是整个船身在渐渐倒转,依势下去极可能是船底先出水。
一经折腾下来薄薰也累得提不起劲,只能带着众人先游出水面再说。船体出水之后,众人就躺在船底板上歇息,薄薰也是累到极点,确认暂时安全了直接倒头就睡。
沉暗的天色和夜色交替得天衣无缝,等到云蔼散去,漫天星辰闪现,才知早已入夜。
池鸢躺在船底板上,望着天上的星辰研究星象,忽然,身侧的薄薰动了动,像是睡得极不安稳,朦胧的呓语一句都听不清。
“罄月,你……你醒着吗?”
池鸢眨了眨眼间,转头往船尾躺着的谢离瞧去:“何事?”
谢离动了动身想离池鸢近一些,但他忘了,现在大家都在倒扣着的船底上,渔船吃了一身水,船上的人稍有动静,那离水面只隔一尺的船板立刻就开始往下沉了。
池鸢拉回被水打湿的衣袍,瞪着谢离道:“别动,再动我们又要去湖底玩了。”
谢离也发现船身在下沉,讪讪地躺回了原地,不敢再动。
“你喊我有何要事?”池鸢又问了一遍。
“我……没有,没事,我就想听听你的声音。”谢离拢紧身上的湿衣,入夜之后温度骤降,便是他也有些受不住,他原本是想问池鸢冷不冷,饿不饿,但转念一想,池鸢怎会与他这样的凡夫俗子相同,等话到嘴边时,不免觉得自己的担忧过于可笑。
阵阵寒风刮面而过,池鸢恍然醒悟,“你是冷了么?现在不方便给你驱寒,再忍忍,应该快淌到岸边了。”
谢离听得心中一阵暖,他侧头看着池鸢,眸光温润得好似春水一般,“不打紧,我还捱得住,只是这老船家不知能不能捱得住……”
“你都自身难保,还管他死活作什么?他要是真冻死了,那只能说他命数如此。”
谢离愣愣的望着池鸢,她虽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但这句话冷的和湖水一样,让他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尽管他深知池鸢就是如此淡漠的性子,可他依然觉得心中悲戚,不为自己,而为她缺失的人性。
“你看着我作什么?是觉得我这话说的太……冷漠无情?”可能是谢离神情显露出了内心的想法,直接被池鸢瞧了出来。
谢离面色一顿,唇角扯出一丝勉强的弧度,“罄月,如果,如果……现在我便是船夫,你也会如此想吗?”话说完,谢离就后悔了,他害怕听到从她嘴里说出来的答案。
但池鸢极快的回答他了,几乎不给他打断的余地,“不会,你是我的朋友,而他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过路人,你若当真如此命薄,我会想尽办法来帮你改命。”
谢离惊在了当场,渐渐的他眼眶有些红,终是少年人,情绪还不会收敛。
谢离突然有些懊悔,不该在心中那般非议池鸢,经久不见,她是变了,变得温暖了一些,变得像个人了。
“咳咳咳……”突兀的咳嗽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视,船夫迷茫的看着天上的星幕,一时之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地,他动了动手指,原是想爬起来,但浑身无力,一动就酸软发疼。
“客……客,客官……”船夫吃力的扭过头,望着池鸢的方向沙哑的喊着。
“船家别怕,我们已经安全了,但现在你可别乱动,我们如今可在船底板上。”
船夫听了有些惊讶,龙吸水这样的大风他摆渡多年不是没见过,但历来船被卷入湖底很少能完整的浮出来,至于被卷入湖底的人,命好的能活,命不好的就……他没想到自己的渔船还在,更没想到一船的人全都能平安无事的在这里躺着,如此奇事只能说上天保佑……
船夫嘴里默念了几句吉祥话,随后昂起脖子去观察周围的环境,渔船随波漂流了一会,周围原是一片寂静的,这会好似听见了几声鸟叫,远远的,从正西面传来。
船夫脸色顿喜:“客官……您听有鸟叫声,应该离岸不远了……”
池鸢耳力过人她早就听到了,不然她之前也不会笃定的对谢离说快到岸了。
“阿嚏,阿嚏。”船夫一个没遭住连打了两个喷嚏,跟着船身又向下沉了一些,船夫赶忙滚到船正中央来保持平衡,“客官,我们真是命大,这么大的风浪居然都活过来了……哎呀,真是奇事呀,这说出去谁会信……”
“此事你莫要向旁人提及。”池鸢突然冷声命令道。
船夫一脸纳闷:“客官,这是为何呀?”
“乐极生悲,我们虽是幸运的逃过了,但保不住不会遇到别的祸事,就例如,我们可以逃出生天,而那些无耻的贼人说不定也能如此。”
“……客官说的在理,在理,您这么一说,老朽忽然有些担忧了,您说,万一,那贼子也顺着水流跟我们来到同一处湖岸怎么办?”
池鸢冷笑一声:“还能怎么办,既是天不收他,我来收便是。”
船夫瞬间吓得闭了嘴,他缩回脖子不敢再往池鸢那边看,谢离见状轻声笑了笑,好心安抚他:“船家别怕,我这位朋友只是嘴上不饶人,其实她心地很好的,她只杀恶人,不杀善人,您别害怕。”
池鸢闻言冷声斥道:“就你话多,闭嘴。”
谢离依言闭嘴,但他眼里的笑却怎么也收敛不住。
不多时,那鸟叫声越来越近,渐渐地,好似听见湖水拍岸的声音,众人只需轻轻抬头就能看见岸口。
雨后的天空格外清朗,星光灿亮,照拂着大地,借着这星光一路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葱葱郁郁的小湖岛。
登岸之后,谢离帮船夫一同拽着绳索将渔船拖上岸,池鸢将薄薰安置好后,就沿着湖岸绕着小岛走了一圈。
这座岛上树木葱郁,依稀能见林后露出的白墙黛瓦,但凭墙体破损的程度来看不像有人居住,池鸢四下看了一会,也没在意,便从原路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