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夫话音一顿,像是觉得冷,他收紧了身上的蓑衣,接着声音也压低了几分,“那个岛……原是一座普通的小岛,可不知道哪一天来了一批水匪占山为王,哎呀,真是作孽呀,他们将岛上的百姓赶得赶杀的杀,又因着这座岛靠近主要水道,路过的大小船只也经常被这群水匪侵扰打劫,时间久了,这些水匪的势力也在慢慢壮大,而他们的胆子也变得越来越大,后来,不知怎么的,这群胆大包天的水匪居然劫了一艘官船,事发没过多久,朝廷就派兵将他们一窝端了,哼,真是活该!”
谢离闻言笑了笑,低头拿起帕子轻轻擦拭衣衫上的泥点,老船家说的这事儿,他有所耳闻,当时这帮水匪势力极大,就连谢家门下路过的货船都免不得被他们拦劫,不过,敢与谢家作对的,背后若没人给他们撑腰,他是不信的,只是这群刁民,仗着有人撑腰,目中无人到居然敢谋杀朝廷命官,捅了如此大的篓子,背后那些人自然不会管他们了。
薄薰听着听着起了兴趣,她冒雨跑到船夫身前蹲着,继续追问道:“水匪没了,那小岛应该也恢复原状了吧?诶,老头,你为何还说它不是善地?”
“嗐!水匪是走了,可那死去的岛民又不能起死回生,就算是逃出去的人也不可能再回来了,久而久之,这岛上就荒了,后来就成了江洋大盗以及一些江湖恶徒的聚集之地,而岛上那家客栈就是一家黑店,寻常人若是上去了皆是有去无回。”
“黑店?黑店!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黑店吗?老头我知道黑店,我听人说过,但是我还没遇到过……”薄薰激动得两眼放光,摇着船夫的胳膊一个劲的追问。
“诶诶……对,就是黑店,哎呀,小姑娘,你……你劲儿可真大,老朽这把老骨头都要被你抖散了。”
薄薰赶紧松手,讪讪的坐回船篷中,“早说是黑店我就不走了,我倒要见识见识黑店到底有多厉害!”
船夫惊讶的看着薄薰:“诶,小姑娘你可别这样说,你一个女娃娃若是进了黑店,哎呀,那可是羊入虎口啊……”
薄薰顿时乐道:“羊入虎口?谁是羊谁是虎还不一定呢!”话说完,薄薰神情一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池鸢道:“怎么了?”
“主人,好像有船追着我们这边过来了。”薄薰走出船篷,双手掩眉,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后方的雨雾,“咦,好像是客栈里的人,人还不少呢,这么大的雨,他们也着急赶路呀。”
池鸢微微摇头,唇角露出一抹讥笑:“也不一定是着急赶路,说不是他们是着急追赶我们这批羊。”
此话一出,谢离和船夫同时抬头朝池鸢看来,一个若有所思,一个神情紧张。
船夫声音抖得厉害:“客客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船家不必害怕,他们的目标不是你,你只管划好你的船,其他的事无需你操心。”说完,池鸢便起身去了篷外,谢离握紧手中剑也跟着站出去。
豆大的雨点砸在船板上,嘣嘣的响声像密集的鼓点,此刻疾风骤雨,风声,雷声,雨声,交织在一处,像有一头凶猛的怪兽在乌云里低声呜嚎。
趁着雨势变大,有两艘小船正悄悄朝池鸢他们靠近,雨雾随着湖风一阵阵的斜打而过,等看清船身的时候,两艘小船已经离得十分近了。
然而人影还没看清,船上汉子们兴奋的吼叫声就随着湖风吹了过来,“哈哈哈哈,看见了,他们就在前面,弟兄们,快,加快速度,追上他们!”
船夫坐在船尾划船,那声音就从他身后传过来,虽是池鸢有言在先,但他还是止不住的害怕,划桨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咚咚”几声脆响,五六道铁钩牢牢地扒住了船舷,七八个汉子激动的高举着刀剑,叮叮当当的敲打着以示恐吓。
薄薰双手环胸,一脸不屑的看着两船的汉子,等他们靠近时,才道:“我倒以为跟来一堆爱乱喊乱叫的山魈,没想到却是一些不自量力的蚂蚱!”
“蚂蚱?哈哈哈,老大,你听见没有,这小姑娘居然说我们是蚂蚱,哈哈哈哈,不错,真是新鲜!”
船篷上站着一个戴红头巾光着膀子的汉子,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薄薰,目光阴寒透骨,“临危不惧,你这小女子胆量不错,近处看看,这小模样瞧着也机灵可爱,正巧老子前几日死了婆娘,小姑娘不如……哈哈哈哈,不然卖去窑子的滋味可不好受哦。”
“哈哈哈哈,老大,您也太心急了吧,可管这丫头同意不同意,直接绑回去就是,老大,您瞧,旁边还站着一个呢,不如,小弟去帮您掀起盖头?”
“去吧,如果是个丑的就送你了。”
“得勒!”小弟乐得龇牙咧嘴,提着刀就顺着铁索走了过去。
薄薰岂会让他如意,蹲身屈腿,随即再伸腿勾起铁索,使了个巧劲,就将它踢了回去,“不如什么?说话得说清楚,不然可不许过来!”
那小弟差点跟着铁索一起跌进了湖里,还好后面的兄弟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小弟站稳了脚跟,怒瞪着薄薰:“小丫头,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仅凭你一人就能挡得住我们这么多人?”
薄薰伸着手指认真数道:“很多人吗?不就八个人嘛,小意思啦,你们尽管放马过来,本姑娘今日心情不错,就给你们松松筋骨。”
红巾汉子跳下船篷,挥手让小弟退下:“哈哈哈哈,你这小女子说话可真有意思,究竟是装出来的无知呢,还是过于愚蠢?”
“哦,那你要试一试么?”薄薰嘴角笑容弧度越来越大,她兴奋的攥紧指尖,收到主人命令,这次可以不用手下留情了。
红巾汉子扬起右手中的刀,黝黑的手臂上,健硕的肌肉在不安分的跳动着。
“不错,你这小女子的脾气很合老子胃口,看来不将你降服了,这船我们还过不去了?”
“那是当然!”薄薰低头四下看了看,一把抓过船夫的船桨,抬手横在胸前,“杀鸡焉用牛刀,看来看去,就这个东西适合,黑炭,废话不多说,马上来打一场吧!”
黑炭……红巾汉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扣紧手中的刀柄,在小弟们的起哄声中,踩着滑溜溜的铁索冲了过去。
这汉子也是有些本事的,雨下得这么大,铁索很滑,之前那小弟走过来时得很小心翼翼,而他不用,大步跨过之时,落脚只用脚尖点地。
薄薰故技重施,用脚勾起铁索就要甩回去,红巾汉子双脚一沉,将铁索又压了回去,薄薰讶异的瞧了他一眼,想不到这人力气还挺大,只是大不过她。
较劲之中,汉子挥刀而起,阔刀带起一排水珠,呼呼的劲风吹得整艘渔船好似晃动了一下,也不知是风动的还是刀风动的。
这一刀下去的气势让池鸢有些意外,这个人,内力不俗,藏得挺深,她没留意,竟不知这人还是半个高手,但这点功力,又如何打得过薄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