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三人同行归途,池鸢走在最前面,她手里提着满载鲜花的竹篮,头上还戴着薄薰亲手编制的花环,而薄薰则亦步亦趋的跟在主人身后,时不时的还回头看一眼落在最后面一脸深沉的王知希。
刚出树林,便见谢离等在溪水边,一见池鸢出来,谢离略带愁容的脸顿时挂上了温润的笑,他几步迎上前,看着池鸢采的鲜花竹篮关切道:“知你去采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回去了,居然摘了这么多芍药,罄月,你喜欢芍药花?”
“那倒没有,只是林子里生得多,顺手就多摘了一点,都是连根挖起来的,带回去种在园子里。”
谢离含笑点头,目光匆匆掠过王知希,视线在池鸢和薄薰头戴的花环上来回流连,“这花环还挺别致,罄月你戴着真合适。”
薄薰捂嘴笑道:“小谢离你这话说得就有问题了,我也戴了,难道我戴着就不合适了?哼,这花环还是我编的呢,你可小心着说话,不然你的那份我就不给你了!”
谢离十分惊讶:“我也有?”
薄薰神秘兮兮地摸出一个花环递给谢离:“喏,这是你的,主人说要编的话就编三个,我们三人出游,总不能少了一个人的吧,我是没想给你编的,若不是主人,你可没这个福份。”
“是,多谢薄薰姑娘。”谢离欣喜的接过花环径直戴在了头上。
少年一身青衫如修竹挺立,十五六岁的年纪风华正茂,再过平常的布衣也无法掩饰他内敛的贵气风雅,墨发及肩,玉白发带缠叠飞舞,极尽素淡的冷色调让人油然生出一股子冷意,然而,当他戴上那顶花环时,那股子冷意和疏离感却荡然无存,山花鲜艳的颜色使他唇角略带羞涩的笑容平添了几丝活泼俏皮。
溪流边,远近一片赏花的世家小姐频频朝此处瞧来,眉眼含羞带怯的打量着谢离的风姿。先前和谢离搭话的萧芊芊也是看痴了去,一双绣足半入溪水中,连鞋袜濡湿了大半都不觉回神。
“莫非是我戴着不合适?”见池鸢面色古怪,谢离伸手欲将花环摘下来,却被薄薰出手阻拦,“别动,这可是我辛苦编的,你敢摘下来,我可要生气了!”
谢离听言微笑作罢,移眸去看池鸢。
池鸢笑道:“没有,很合适。”
谢离目光怔然直直的看着池鸢,不是因为她的话,而是因为的她的笑容,他唇角微微上扬跟着她一起笑。
此景落在王知希眼中却是刺眼,她从未见谢离如此开心的笑,他也曾开心的笑过,但都不是发自内心,两人自小一起长大,她认为自己是懂他的,但如今她又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懂他,现在的谢离于她而言却是越来越陌生,仿佛她从未认识他,亦或是她未曾真正明白过他的心。
纷扬飞舞的落花,零零碎碎的飘散在草地上,谢离以青石为案,摆开茶具餐碟,取一壶溪水煮茶,薄薰帮忙铺开坐垫,恭请池鸢入座。
不远处,三五成群的世家子弟围坐一处品茶赏花,但那话题却始终围绕着谢离而议,若不是王知希也在席前,他们定会对两人的婚约之事议论不休。
“罄月,请。”谢离煮好茶水,第一杯新茶便迫不及待地想让池鸢品尝,而池鸢此刻正欣赏着众生谈笑的模样,听见谢离说话才回头接盏。
“只喝茶么?”池鸢浅饮一口笑问道。
谢离瞬间会意,起身走到驻马之地取回一个酒壶,“却是忘了你会喝酒了,怪我未曾准备,这一壶酒可够你喝?”
“我又不是酒鬼,有什么够不够的。”池鸢接过酒壶,拿过一个空盏给谢离蓄满,“来,这是你,这是我的。”
谢离看了看池鸢手里的酒葫芦,又看了看眼前的杯盏,耳稍微红:“罄月,酒是新装的,但酒葫芦我却用过……”
池鸢愣了一瞬也没多在意:“用过又如何,你用过,我就不能用了?”说罢便使着袖子擦了擦壶嘴,手一抬对着嘴就喝了一口,一缕酒水顺着她嘴角滑向颈项,谢离轻咳一声,艰难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薄薰坐在两人中间,她双手托举着脑袋,一脸坏笑的看着谢离,谢离似乎有所觉,回头故作镇定的问薄薰:“薄薰姑娘也想喝酒?”
薄薰笑得露出了一排可爱的小贝齿,她朝谢离挑了挑灵动的眉毛,笑嘻嘻道:“想呀,但是一壶酒你和主人分都不够,我,还是算了吧,小谢离,你也别光盯着主人看了,你酒还没喝呢,你不喝就让给我吧!”
“没有……”谢离慌忙否定薄薰的话,在薄薰欲要伸手抢盏的动作下端住了杯盏,难为情道:“薄薰姑娘就别拿我说笑了,回去之后,我在赔给你一壶酒,不,不是一壶,你能喝多少我便有多少。”
“真的?”薄薰双眸瞬亮,激动的差点站了起来,然而在瞟见池鸢的脸色之后,她又改口道:“一壶就行,我也不是贪嘴,我就是看你们喝也想尝尝,小谢离,你别真送那么多来,你,你不能这样纵容我,这不是一个好习惯。”
瞧薄薰说得一脸义正严词,谢离忍不住笑,心里那点旖旎小心思也随之烟消云散。
三人闲话谈笑的和睦气氛,直惹得旁席的王知希频频回首看去,她是想过去找谢离,但之前话都说到那个份上,她不可能不识趣,她有她的骄傲,便是再不甘也绝不会死缠烂打。
同样关注谢离这处的不止王知希一人,还有其他世家小姐也偷偷往谢离那处打量,其中就有之前找谢离搭话的萧芊芊,她才知道原来那个高傲的少年便是临安谢七郎,七族那几位赫赫有名的公子果然都名不虚传,如此气度风姿,不亏是能被流光君看中携伴在身边的人。
萧芊芊看了一会,起身提着一壶酒便朝谢离那处走去,席间众人全都诧异的看着她,一时之间鸦默雀静,谁都不敢出声。
萧芊芊走到三人案前,提起酒壶笑道:“原来你就是鼎鼎有名的谢七郎呀,我是方才给你指路的萧芊芊,今日能在此相遇真是天赐的缘分,我这里有一份薄礼,不成敬意,还望谢公子能收下。”
谢离客气拱手道:“多谢萧姑娘好意,我们已经吃饱了酒。”
“啊,怪我莽撞了,实在抱歉。”萧芊芊尴尬地笑了笑,转头看向池鸢:“远远瞧着便觉得姑娘气度不凡,我叫萧芊芊,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池鸢抬眸看了她一眼,淡言道:“池鸢。”
“池鸢……池……鸢……这名字好似在哪听过,池姑娘你喜欢喝酒吗?这是新酿的糯米酒,要不要尝一尝?”萧芊芊说着便要走过去给池鸢倒酒,可才动身就被薄薰拦住了。
“等等,什么糯米酒,先让我尝尝,万一你在酒里下毒害我主人怎么办!”薄薰一把抢过萧芊芊手里的酒壶,不由分说的就取了盏倒了半杯。
萧芊芊失笑道:“小姑娘说笑了,我为何要下毒害池姑娘,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你是池姑娘的丫鬟吗?”
薄薰尝了一口酒,眯眼咂了砸嘴,“主仆,主仆你懂吗?看在你送酒的份上,我便勉为其难的告诉你我的大名,听好了,我叫薄薰,怎么样,好听吧?”
萧芊芊捂嘴笑道:“嗯,是个好名字呢,是你主人给你起的吧?”
“那是当然。”薄薰神气的哼了哼,随后讨好的给池鸢倒了一杯糯米酒:“主人,您尝尝,这酒的滋味还不错呢,这小丫头也是上道,第一次见面还知道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