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合扇一指:“我斗胆猜一猜,他们可能是想引你去林氏山庄。”
池鸢抬头望去,满湖烟雨色朦胧得好似一场画卷,定眼一瞧,便可见远处的林氏山庄藏于雾中若隐若现,依稀记得前些时日,山间繁花盛开美不胜收,没想到也就几日的光景,便是残花败叶之景,许是近来倒春寒,一股冷气将那些春花都吹败了,但更多的因素是无人去照看,毕竟人都自身难保,谁还会去在意花草的死活?
池鸢眉头轻蹙,视线渐渐收回,青龙帮的人想引她去林家……为何?她有力挽狂澜之力?还是她能救林家于水火,这幕后之人到底何意,无论怎么看这青龙帮是和林家没关系了,但为何他们不自己出手,而是间接提醒她去救援?
“我今日的确想去林家看看……什么时辰了,薄薰为何还未回来?”
“不知道呀,去了这么久,薄薰丫头该不会是想将老伯的糖葫芦都买回来吧?”
池鸢撑开油纸伞,提步刚想往回走,便见湖岸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林疏玉……
湖岸边一株三丈多高的柳树上,琅琊小心挪动了一步想离池鸢靠得更近一些,才要动足就见池鸢回头赏了他一记眼刀子,“再动,你就滚下去!”琅琊笑着朝她挤眉弄眼:“我说池鸢呐,你觉不觉得我们蹲在这树间的模样……有些似曾相识?”
池鸢瞥了他一眼,扭头继续盯着树底下撑伞的林疏玉瞧:“我记性不差,你说的是江都那次,但你耐心没我好,淋了一场雨就想回去……”琅琊急忙辩驳:“不,我是怕你被雨淋冻坏了身子,更何况等了那么久,倒不如随我去揽月楼问一问对方底细,怎么样,后来是不是得手了?”
“的确得手了,之后就遇上了你们风雨楼的人,不过我提前将那盒子抢了,然后扔去了城外。”
琅琊执扇掩唇:“哈哈哈原来是你,我说那底下的人怎么会空手而归,还摸不着对方的来路,原来如此,这件事倒是对上了。”
“嘘,别说话,林疏玉等的人来了……”
湖风凉侧,吹得撑伞女子身形微微瑟缩,急促挪动的脚步,翻涌的裙裾,无一不在突显她激动又期盼的心情,看着柳树下徐徐走来的身影,林疏玉鼻尖微微发酸,还未开口,眼里蓄藏已久的委屈已经不加掩饰淌过了脸庞。
萧宜苏神色凝重的走到她跟前,直到她轻抬伞面,露出一方眼含泪花的笑颜,萧宜苏才慌忙伸出手,和她探来的五指紧紧相扣,“疏玉,都怪我无用,我……我无法违抗家族之令,自林家出事之后,我时时刻刻都想着去见你……可家主却将我禁足在祠堂,还命令我不许踏出府门一步,不然就是不忠不孝,忤逆祖宗的逆徒。”
林疏玉微微摇头,抬袖拭泪:“我知道你有苦衷,我不曾怪过你,他们势力太大谁都得罪不起,我千辛万苦找人将口信送进去,就是想当面问你,你……”林疏玉突然越说越哽咽,她唇瓣微颤,别开脸道:“若林家当真败落了,你还愿娶我为妻吗?”
萧宜苏闻言一怔,轻抚她的发髻,柔声道:“说什么傻话,你们林家背后可是声名赫赫的临安谢氏,我不信谢家会将林家当作弃子来处理。”
“可谢家一直没人出手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呀,这几日官府的人将山门守得水泄不通,我也是好不容易才寻得一丝机会逃出来见你的,宜苏,我不求你帮我,我只想问你,此事过后,我们之间还有成亲的可能吗?”
“别乱想,无论事后如何,我对你的感情从始至终不会改变。”
林疏玉展颜一笑,但那笑容隐有凄苦之色,“嗯,能得你这句话我也心满意足了,此后……就算,就算你,不提也罢……事到如今,我也不奢望什么了,宜苏,谢谢你,只怪命数,只怪我们有缘无分。”
“你这是何意?”萧宜苏急切的抓住林疏玉的手,沉声逼问道。
“……我……”林疏玉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足了勇气开口:“齐家的齐屿……看中了我,他要娶我……”
听闻此言,萧宜苏怔愣了一会,脸上神色没有惊奇更没有感到一丝意外,他茫然的看着林疏玉,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又似在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
许久之后,萧宜苏才低声回道:“我们俩的婚约,在姑苏随意打听谁都能知晓,齐屿……他曾来府上找过家主……”说到此,萧宜苏突然低垂头不敢看她,“那通密谈我不知商讨了什么,事后家主便将我禁足在祠堂,也与我说,林家若事败则婚约毁,若事成则一切照旧……对不起,我得知此事却不能为你做什么,你……”萧宜苏抬起头,却见林疏玉默然流泪,哭红的双眼仿佛是两道利剑直直插进了他心口处。
“嗯,那就好,你知道,那我便不用多说了……”林疏玉仰起头试图止住泪,可那眼泪却不受控制一直流个不停,“齐屿……他欲娶我为妻,我若答应,林家便能起死回生,作为林家的女儿,为了家族,我愿意作出牺牲。”
萧宜苏惊怔的瞪大眼,他一把扔掉自己的伞,将林疏玉揽进怀中:“疏玉,你不必这样做,事情没到最后一步,说不定还有转机,你如此做,将我置于何地?”
“可过几日官府的人就要抓走我的父兄,这要我如何抉择?”
“别怕,我回去就找家主求情,我去找齐屿,我要当面与他说清楚,你是我妻子,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他凭什么抢走你……”
听闻此言,蹲在树上偷听的池鸢连连摇头道:“这个萧宜苏,早干嘛去了,如此说……倒像是故意说给林疏玉听似的。”
琅琊道:“就是故意的,萧宜苏这人可不简单,萧家野心也不小,不过,萧宜苏这小子对林疏玉倒也不是没有感情,只是这感情放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罢了。”
“主人,原来你们在这里,我回来了!”听见这传音,池鸢暗道不妙,果然扛着伞遁着池鸢的气息一路寻过来的薄薰,一见到湖岸边相拥的两人,顿时惊奇地走上前道:“萧宜苏?”
薄薰说完偷偷抬头往树上瞥了一眼,随后就看着眼前这对粘在一起的人,在她惊讶的目光下窘迫地分开了。
“这位姑娘是?”林疏玉抬袖遮面向萧宜苏寻问道。
萧宜苏目露讶异,自上次一别,他就再也没见过这个奇怪的小丫头,“这是狩猎会上认识的小姑娘,她叫薄薰,薄薰姑娘,你家主人呢?”
“我主人一会就来,萧宜苏,你,你怎么将林姑娘弄哭啦?对了,你……林家出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出面帮一帮,亏你俩还有婚约在身,如此行径当真不厚道!”
萧宜苏被薄薰说得有些尴尬,他轻咳一声,道:“薄薰姑娘,这里面的事情复杂了,你知其一未睹其二,置于局中之人谁都身不由己,我……我的确有错,薄薰姑娘说的也对……”
薄薰得意的哼了一声,斜眼瞟着萧宜苏道:“你知不知道齐屿觊觎林姑娘?他还想逼着林姑娘嫁给他呢!”
“小姑娘,此事你如何知道的?”林疏玉惊讶的看着薄薰,这件密事知情人甚少,萧宜苏会知道那也是齐屿找去说的,而她这边,除了她自己甚至林家人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