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底下那老头说一会结账要收我们三倍银子呢!”薄薰化出人形,第一句话就是惦记着这个。
池鸢拿出荷包,数了数里边的银子,当初云湮送她的一百两银子还剩大半没动,除了日常采买和一些杂事,她们能花销银钱的地方实在不多,再且两人也无需日日吃饭,也省去了不少,更何况前阵子有流光君送来的一批日常用物,基本可够她们在姑苏过上好几年了,就算钱花完了,也可以把流光君的送来的东西拿去变卖,但不知这样做会不会惹他生气……
“主人,咱们的钱够吗?”“有八十两呢,怎么可能不够?”
“可,那老小子分明就是想讹我们呀?我不就说了句实话嘛,他这里的茶和果子比流光君送来东西差远了。”薄薰说完,像是泄愤一般,将案上的茶壶一把提起来,嘴对着壶嘴大口往自己喉咙里灌。
池鸢见状,笑问道:“你这是做什么?不是嫌茶凉涩苦吗?”
“这可是要花钱的呀,不喝完那岂不是很亏,难喝就难喝,花的是主人的银子我当然心疼了。”薄薰被凉透的茶水灌得小脸扑红,想必是极为难喝的,她皱起的眉峰几乎可以夹死一只苍蝇了。
“何需如此,银钱只是俗物,用了便用了,没了再想办法。”
“说的也是,嗝~”薄薰抬袖抹了抹嘴,颇为嫌弃的将案前的栗子糕推到一边:“茶我是能勉强喝下,但这个果子太难吃了,打死我也不吃。”
“那就不吃,回去吃以之做的果子。”
“好,但是琅琊一人在家,他该不会偷偷吃完了吧,若真如此,我揍他的时候主人你可别拦着我啊。”
池鸢笑而不语,目光扫向窗外时,不经意间好似看见了几个眼熟的面孔,当确认是王安身侧的那几名护卫之后,脸上的笑容顿然消失。
“怎么了,主人?”“王安来了。”
宽阔的石板道上行人寥寥无几,道旁店铺门可罗雀,仿佛一切都随着这场绵绵春雨入了静谧的画卷,但很快就被一位不速之客打破这片刻安宁,视野尽头,缓缓行来两列护卫,骏马扬蹄,银枪开道,将路上的行人吓得全都躲进店铺的门檐下暂避锋芒,阵阵马蹄声,沉闷又刺耳,震得檐下连绵的雨幕珠串断成了两三截。
齐屿正与下属说话,听见这马蹄声,推窗一看,抚掌笑道:“我道是谁这般声势浩大,果然是你呀,安兄!”
护卫队后徐徐跟来一顶软轿,随行小仆贴心的为轿中人挑起一侧的轿帘,王安笑望着二楼临窗之人:“原来是屿兄,真是巧呀!”
“哈哈哈,安兄这是去往何处,观这架势莫不是去抓什么人吧?”齐屿说完又道:“诶,别急着说,你这心思我一猜就中,听说前几日你在城中四处寻人,瞧瞧你一脸喜色,莫非人已经找到了?”
“正是如此,屿兄日理万机,手中事可安排妥了?”
“放心,答应你的事定然不会食言,到时事成,安兄也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那是自然,屿兄事忙,容安先行告辞。”王安挥手落下轿帘,轿子刚起步便闻齐屿急唤:“安兄且慢!”说罢,齐屿便出了雅间,带着随从来到了王安轿前。
“今日得闲,也没什么要事处理,不如我陪安兄同去如何?听闻你在她身上颇费了几番功夫,却久未得手,屿某不才,但对付女子自有一套心得,由我从旁出谋划策,可助安兄抱得美人归。”
王安思索一会,颔首回道:“甚好,能得屿兄相助,安求之不得,速去遣人备轿!”“是。”
齐屿大手一挥:“诶,不必如此麻烦,来人啊,速速备马!”“是。”
殊不知,王安想见的人就在这茶楼之上,方才他与齐屿对话之时,却没注意到隔间的木窗竹帘后,有两双眼睛在盯着他瞧。
薄薰拔开竹帘看着那队人马逐渐远去,回头道:“主人,王安要去听风巷了,我们还回去吗?”
“自然要回去的,不过却多了一个多管闲事的。”
“这岂不是正好嘛,反正对付一个人也是对付,对付两个就顺带着好了,只要进了我们的院子,非给他们立立规矩不可,哼,还想抱得美人归呢,真是会做梦!”
“就先让他得意一会好了,也是时候该由我们出手反击了。”
随后主仆两人便下楼结账,意料之中的是那账房先生的确多收三倍银子,但意料之外的是二人不知这里的茶点有多贵,光是一碟平平无奇栗子糕就要五百文,更别提那一壶十两银子的洞庭碧螺春了,而当价格翻上三倍之后就离谱得令人咂舌。
“什么?你抢劫呢,一壶茶居然敢要三十两银子?”
账房先生瞟了薄薰一眼,捏着胡子道:“姑娘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整个姑苏城最繁华的街市,你莫非想赖账,想吃霸王餐?”
薄薰冷哼一声刚要说话就被池鸢抢先:“先生记错了吧,我记得前几日来,这一壶茶不还是十两银子吗,为何今日却涨了三倍?”
听闻这道低冷的声音,账房先生面露疑色,他低头俯首着池鸢,似想透过那层帷帽薄纱看清她真实的模样。“你来过?”
“我若不曾来过,又岂知你一壶茶水的价格,若我没记错的话,这凤山栗子糕平素也只卖五百文一碟,老先生,不知我说的可对?”池鸢漠然的看着账房先生,随即目光一转,扫向柜台一侧露出半边鞋面的小二。
账房先生愣了一刻,随即很快反应过来:“的确如此,但近日阴雨不断,导致货源阻断,这物价自然水涨船高,所以本店也只好跟着一块涨,客官不信,请看看店内的生意,就是因为涨价,所以这几日生意也不太乐观。”
薄薰暗自翻了个白眼,当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黑得也能说成白的,她今日算是见识了,凡人这说谎的本事。
“既是要涨价,为何不要门前竖立牌匾提前告知?如此行径与黑店何异?”池鸢是铁了心的要与这老头较劲,实在是他太黑心,居然敢收这般高价,更何况齐屿已经走了,就算闹起来也没人知道她们是谁,那小二看似想打架,哼,凭他那点功夫能摸着人么?
“你,你,你……你牙尖嘴利,老朽不与你多费口舌,反正今日就是这个价了,不给我就报官!”
“那就请便吧。”
池鸢笃定他不敢报官,果然,那老头被池鸢气黑了脸也没敢接出下一句话,薄薰之前被这账房先生气红脸了,没想到一转眼的功夫就轮到他了,“哈哈哈哈,老头,你不是要报官吗,那你报呀?”
“头儿,要不要给她们一点教训?”小二偷偷跑到账房先生背后窃窃私语。
账房先生挥手道:“咳咳……罢了罢了,老朽不与女子争口舌,你们就按平日价格付上吧。”
“哼,早说嘛,白耽误我们时间!”薄薰接过池鸢递来的银子一把砸到柜面上,随即跟在池鸢身后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