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弯腰端起茶盏细细品了一口,颇为夸张的称赞道:“哎,真是好茶,美人亲手倒的茶就是香,今日可有口服了。”说着就挪步移向池鸢右边的石凳去,可这步子才迈开三寸,就被地上突生出来一截藤蔓绊了一个趔趄,还好琅琊手稳,才不至于让手中的茶盏摔落。
“哈哈……”薄薰没忍住偷笑出声,随即又慌慌忙忙的去瞧池鸢的表情,见自家主子不管,便决定放开手脚戏弄琅琊。
琅琊自然知道这藤蔓是薄薰搞得鬼,他不惊不恼,从容淡定的落座,可当屁股刚挨上石凳,就见薄薰忍笑的模样越来越明显。
“小丫头,你这是做什么呢,本公子有那么好笑吗?嗯?难道是因为本公子生得太俊,你觉得害羞就以笑来掩饰?”
“哈哈哈哈,我受不了了,主人,他可太蠢了,哈哈哈。”薄薰笑趴在地,手却一直指着琅琊屁股下的石凳。
琅琊这才察觉不对,半起身回头去看,但那一眼却让他后悔不已,甚至差点将刚刚喝进去的茶水给吐出来。
石凳正中赫然有一滩鲜绿色的黏液,看着异常恶心,不用细看也能分辨出那是一只被人坐成了肉泥的毛毛虫。
琅琊强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皱眉掀起衣袍一看,果然狼藉一片不堪入眼,琅琊头疼的揉了揉眉角,颇为心疼这件新买不久才换上的外袍,花藏阁的衣物不仅贵还难等,光是预约定制就要等上足月,这可是他留在姑苏住宅里唯一一件能令他满意的衣物了,为此天还没亮他就早早起来梳洗打扮,为的就是能挽回自己在池鸢心目中的形象。
“薄薰,玩笑不要开过了。”这般惨状就连池鸢也有些看不过眼,被池鸢训了一句薄薰立马低头不敢笑了,她慢慢挪步走到琅琊身前,拱手给他赔礼:“对不起,我错了。但是,但是,你武功不是很厉害吗?既然不会被藤蔓绊倒,那你也应该能发现石凳上的这只虫子!”
薄薰还在强词夺理,她就是仗着琅琊好脾气不与她计较,果真,琅琊也没责怪她,径直走到另一边的石凳坐下,“你这小丫头可真是顽皮,没事,我不与你计较,一件衣物而已,扔掉再换一件就是。”
“别呀,这衣袍挺好看的,洗干净不就能穿了吗?”
“真的好看吗?”话虽是问的薄薰,但琅琊的目光却往池鸢那处瞟。
薄薰颔首道:“嗯,上面绣着的花好看,比我自己变出来的衣物要好,想不到你这家伙换身衣装,瞧着也不赖,比昨日顺眼了许多。”话到此处突然一顿,似有疑惑之处:“咦……你这家伙,脸皮怎么不透光,主人,您瞧,对着阳光看,他脸上的皮毛像是死的一般,看着怪怪的。”
“他那张脸本来就是假的。”池鸢唇角微微上扬,眸光扫去的一瞬琅琊的心弦也跟着漏了一拍。
“啊?真的假的,我瞧瞧!”薄薰说着当真凑过去,毛手毛脚地对着琅琊的脸一阵揉搓按压,琅琊好脾气的忍着,脸都笑僵了都没动一下,但那轻蹙的眉峰还是暴露了他真实的心境。
“小姑奶奶,下手轻点,疼,疼,啊啊啊,别动,这样是揭不下来的!”在薄薰正准备撕下面具的时候,琅琊还是没忍住破了功。
薄薰以为琅琊要动手打人,迅速退回来抱住头,警惕的瞪着他:“你戴个面具作什么?你不是主人的朋友吗?既是朋友为何要以假面示人?”
“是呀,既是朋友,为何要以假面示人?”池鸢笑着也跟着说了一句。
琅琊捂着下巴的手缓缓放下,看向池鸢的目光有些发怔,他双唇蠕动了一会,内心像是在权衡着什么,许久,他才开口:“池鸢,其实我曾以真面目去见过你,但你却没将我认出,你若想知道我是谁,也不是不可以……我,但我的真实身份若暴露了,会惹来很多麻烦,你若知道了,也会牵连其中,即使这样,你还想看吗?”
池鸢没有立即回答,她直直与琅琊对视,眸光闪动间,万千思绪涌上心头,她思量了一番才道:“那便算了,比起你直接告诉我谜底,倒还不如我亲手揭开谜团来得有趣。”
“主人,主人,那个人来了!”薄薰突然神色紧张,躲到池鸢身后急急传音道。“那个人是谁?”“就是,就是流光君呀,他来了,他马上就要到了!”
由于主仆二人在互相传音琅琊听不见,但薄薰变化的神色却引起了他的注意,“小丫头,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哎呀,茶水没了,我去备茶了。”薄薰紧张的搓了搓手,想破了头皮才想起一个蹩脚的理由开溜。
“她怎么了?”琅琊话刚脱出口,就听见院门外有人叩门。
“池姑娘,我是以之,今日公子得空想来府上叨扰片刻,不知池姑娘可还方便?”一听见以之的声音,琅琊脸色就变了,先是惊诧随后纳闷最后化为了一丝古怪,他转头看了池鸢一眼,昨日盘旋在他心头的疑惑似要浮出水面。
池鸢刚打开院门,就见以之急不可待地拱手上前给他行礼:“池姑娘,打扰了,不知今日府上可方便迎客?”说完便抬起头频繁地向池鸢眨眼示意。
池鸢一脸莫名,没明白其意,索性不管了,直接推开一侧的院门,召手让他进来,以之摇头一叹,急忙回身朝身后的马车走去,而马车旁,躬身站着为从空闻还有好几个眼熟的护卫,经常跟在流光君身边的人不知为何今日却来的这般齐整,看这架势,池鸢直觉不会有好事。
池鸢环手依在院门边动也不动,见流光君下了马车,甚至都不愿意挪脚跨出门槛相迎,直到他被人簇拥着走了过来,池鸢才动身提步,却是径直往院子里走。
流光君看着池鸢的背影,唇角牵起一抹笑容,笑容很淡,淡得盖不过他眼里的冷气,入了院子,他略略打量了几眼,目光扫过亭中琅琊时,停顿了片刻,随即他又看向别处,似是想亲自查看池鸢住的这间院子。
池鸢将流光君引到屋中正厅,见薄薰去了许久,便传音让她快点上茶,薄薰颤抖着回了句是,下一刻,人便端着托盘从厅角挪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池鸢坐在流光君对侧,稍一抬头就被他惑人的眸光给锁住,流光君半敛眼眸含笑睨着她道:“我不能来吗?你不是曾说,要请我来府上作客,今日我便赴约前来,怎么,你不乐意?”说着目光又看向窗外独自坐于亭间的琅琊,“难道是因为府上有别的客人相陪?”
“只是感到意外罢了,我这里庙小恐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身高位贵,出门车马奴仆环伺,我这里什么都没有,窄小院落,寒酸破旧,怕是入不得流光君的眼呢。”
“你再说一遍?”流光君声音忽然压低,眸光似有雾气在涌动,被他瞧得不敢移开目光的池鸢感受到了危险,立马转了话锋:“郗子恒……你这人怎么就经不起开玩笑了,瞧你绷着的那张冷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你什么呢。”
听见那声名字,流光君眸中冷气散去许多,他抬手撑颌,眸光幽幽,潋滟夺目,让人不敢直视,仿若多瞧一眼就会被其间潜藏的情绪吞噬殆尽。“你的确欠我一物。”
“什么东西?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曾欠过你?”池鸢艰难移开视线,扫向一侧慢吞吞挪步的薄薰,眼神示意她快点过来上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