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这般说了?”池鸢靠在流光君的胸膛上,听他的声音直觉得耳畔嗡嗡的,听得模糊不清,于是微微抬头朝他脸的方向望去,却见流光君两颊飞红,一双眼眸恰似春水一般脉脉含情的望来,只需瞧上一眼,那滋味就跟喝了千日醉一般晕头转向,寻不着自己在哪。
池鸢呆呆的望着流光君,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你真的这样说了。”殊不知池鸢自己脸上也悄悄的爬上了两朵红云,她容色冷清如玉,端得雪莲清濯之色,突染的红霞将她飘然自在的气度撇了去,就如同一个坠落红尘欲海的谪仙。
两两相望间,谁都没有说话,流光君脸上的嫣红渐渐退去,眸中也渐渐恢复清明,他细细思虑着池鸢的话,渐渐想起睡着前的一些事情,好像之前,他在飞星阁弹琴,然后与池鸢喝茶,之后发生的事情他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都是梦话,你不用在意。”
流光君一脸正色,但他的手却偷偷的放在了池鸢身侧,胸膛处她还半靠着,通过被褥传导过来的温度冷得有些不正常,但也实实在在的提醒着,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多亲密。
池鸢眨了眨眼睛,神思混沌,不知刚才自己是怎么了,清醒之后看着流光君一本正经的模样,池鸢玩心又起:“我知道你说的都是梦话,但是你可知,你已睡了两日。”
“两日,怎么可能?”流光君故作镇定,实则内心波澜四起,他怎么会睡了两日,怎么可能呢?正想着,池鸢突然从他胸口处爬起,俯首朝他脖颈靠近,流光君被她压得胸口有些闷,刚想动手把她推开,却觉浑身虚软使不出半分力气。
池鸢凑到流光君下颌处,抬头嗅了嗅,笑着说道:“你嘴里还有千日醉的味道呢,原来,喝酒喝醉了的人,是想不起自己酒醉时所发生的事了,呵呵,真是有趣。”
“千日醉……”流光君眸色一沉,似是想起了醉去之前发生的事,还不容他多想,忽闻池鸢轻声喊起了他的名字:“郗子恒,郗流光,流光君,你喜欢我如何叫你?你还记得之前的承诺吗?”
听着那一声声附耳般的轻唤,流光君喉头滚动,眸中汹涌着一场雾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酝酿蛰伏。“我当然记得自己的承诺,原来你还知道喊我的名字。”
咦,这口吻不对啊,他莫不是想起来了?池鸢一把撑着流光君的胸口爬起来退回床边,“你没忘就好,你想让我喊你的名字我喊了,你开心吗?开心了就告诉我那封印图案的事情。”
流光君眸色一暗:“你以为成事这般容易?就凭这几声随意敷衍的名字?池鸢,你莫不是太自以为是了,我容许你在我面前如此放肆,并不是纵容你戏耍我。”
见流光君陡然冷脸,池鸢也不是个好脾气的,她当即站起身,指着他质问道:“郗子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如何敷衍了事了?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了,是你出尔反尔,一再刁难,哼,别以为我非得到封印线索不可,没了你这处情报,我自会去别处寻。”
郗子恒……从她口里喊出来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动听却又无情,流光君靠坐起身,捂额自嘲一笑:“我让你做什么了?我又何时刁难你了?不过是让你改口喊了我的名字,就让你如此为难,池鸢,到底是你在哄我开心让我满意,还是我在哄你开心,让你满意?”
“我……”池鸢哑然失语,流光君说的话都对,她无法反驳。
相对无言间,谁都没有再说话,池鸢站在床前,低敛眼眸看着地毯上的花纹发怔,静谧之时,好似听见了一道微不可闻的叹息声,池鸢抬起头,偷偷朝他瞥去一眼,不想却与他视线相对,他好似一直都在看着他,眸色里是从未有过的悲伤。
池鸢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那是流光君吗?他居然也会难过,她向前走了一步,还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可他突然垂下了眼眸,神色又变成她熟悉的傲然不悦。
“郗子恒,你生气了?”池鸢呐呐出声,那含糊不清的话语难为流光君还能听清,“嗯,我生气了。”流光君说完抬眸看她,似惊喜又似意外,“原来你也能看出我在生气……你,你这是在和我道歉吗?”
池鸢目光闪躲了一瞬,颔首道:“嗯,对不起,我急于求成,痴心妄想,自以为是,冷漠无情,你说的都没错,是我错了。”
流光君推开锦被,吃力的从床上爬起身,消瘦的身量在里衣的包裹下显露无遗,他朝池鸢走近,眼眸里潜藏着一抹少见的温柔之色:“呵~难得见你如此乖顺,我倒有些不适应了。”
他站定在她三步远的位置,眸光从上自下细细打量了一会:“你的裙角划破了许多裂口,怎么如此狼狈,莫不是与人打架了?”
池鸢被流光君看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搓了搓手臂,寻了个长榻懒洋洋的坐下道:“差不多吧,对了,这是你送我衣物,如此糟蹋,你不介意?”
流光君低声笑了笑,走到长榻另一端,斜靠凭几而坐,执手倒茶解渴:“我记得将醒之际,似乎听见你在我耳边一直说话,只可惜睡得迷糊未曾听清,你能再复述一遍吗?”
“你问这个干嘛?”池鸢看着他喝茶,也觉得有些口渴,遂挪身坐过去,探手越过流光君去取桌案上的茶壶,但距离有些远,她始终碰不到茶壶的把环,而她却不知如此姿势下,她半边身体就如同倾倒在他怀中一般,近得两人的衣衫都在交叠摩擦。
就在池鸢坚持不懈始终试探之下,流光君终于忍不住了,他陡然扣住了她的皓腕,声音暗哑得不成样子:“你是不是个蠢的,既然碰不着不会起身走过去拿?”
池鸢转过脸去看他,距离靠得如此之近,两人的脸几乎只差毫厘就贴了上去,回头的那一瞬间池鸢愣住了,流光君同样也惊震住了,但很快流光君就镇定下来,他执着池鸢的手腕将她推回去,随后替她倒好了茶水递过来,低眉笑着问道:“想喝酒吗?”
池鸢接过茶盏,不假思索的回道:“想。”
“那就告诉我你之前说了什么话。”
“这很重要吗?”池鸢纳闷不已,不就是说了一些琐碎的话嘛,他为何想知道?难道自己那些话说的有问题,还是说他其实听到了一些。
“很重要,因为我听到了最后一句,你说……”流光君话音一顿,眸光闪躲开池鸢望来的视线,绵软的少年之音转至低沉的洞箫声:“你说,这房间只有一张床,你不知自己睡哪,可对?”
池鸢茫然的眨了眨眼,摆着一副无辜的表情问道:“嗯,是我说的,这句话有问题吗?我喊了你许久,你不醒,外边天色已晚,你的属下也是一副我不把你叫醒就不让我回去的势头,我既留下来,总归有睡觉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