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嘈杂的喧哗声几乎要将屋顶掀了去,通明的灯火照亮着在场每一位声嘶力竭叫喊的赌徒,角落处,地痞田耗儿脸色经过一轮复杂的变化,终归平复,一对鼠目滑在池鸢蒙脸的面纱上,眼珠子骨碌碌转动,暗自酝酿阴谋毒计。
“哎哟,田耗子,今儿来得早啊,诶,这货色不错,哪找的?”一个擦肩过路的邋遢汗忽然停步,回头瞪着一双醉得发昏的死鱼眼,好奇地将池鸢上下打量。
“路边捡的,说是想来见识快活之处。”“哈哈,原来是自己找上门来的……”邋遢汉笑着笑着突然打了一个酒嗝,随即靠在田耗儿的背后,小声提醒道:“哪有自己找上门来的,你小子注意些别让她跑了,老子去帮你喊黑爷。”田耗儿狞笑一声,应道:“多谢。”
待邋遢汉走后,田耗儿便对池鸢说道:“姑娘可知道这处是何地?”
“赌坊吧,不对也可能是酒坊,或者用鼠窝来形容更恰当?”池鸢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扭头继续看别人斗蛐蛐。
田耗儿见池鸢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心中忐忑又起,“真不该说你是无知还是无畏,这里可是青龙帮的一处暗庄,你……莫非你是官府的人?”
“不是。”“那你是哪一路的人,跟我混进来到底有何居心?”
“不早就说了嘛,寻个好玩的地方玩玩。”
“哼,玩玩?不管你是哪一路人,只要入了青龙帮的大门,就别想轻易出去!姑娘不妨可以抬头看看,这间屋子里的人,几乎大半都是我们青龙帮的弟兄,只要我高呼一声,纵是你本事再大,也逃不出去!”
“喂,你别紧张啊,我没想出去呢,初来乍到,不如你先带我玩一圈,等玩够了,我再向你展示一下我是如何逃出去的?”池鸢说着又指向一旁斗蛐蛐的地儿道:“要不就从这处开始吧,这东西倒挺有趣。”
田耗儿嘴角抽动,刻意摆出的狠厉表情在池鸢面前一文不值,他低头琢磨了一会,又盯着池鸢身上的衣裙打量,这料子看着有些名堂,但他对此也是一知半解,感觉池鸢可能有来头,不过在姑苏,就算再有来头也比不过青龙帮背后的势力。
田耗儿想了一通,决定顺着池鸢心意来,等黑爷到了,任她再横也玩不出什么花样:“好,本大爷就带你去见识一下。”田耗儿说到做到,还真带着池鸢玩了几把斗蛐蛐和斗鸡,诡异的是,就算他给池鸢挑了最下等的货色,轮到她上场时总能反败为胜,其他围观的人也啧啧称奇,这号称常败小弟的蟋蟀如今像是中邪一般,斗志昂扬有如神助,数十个回合下来赢了不少的钱,可把其他人羡慕坏了,私下纷纷打听这位蒙面美人的来路。
见黑爷迟迟不来,田耗儿有些撑不住了,“咳……姑娘,要不我们去二楼吧,那里还有更好玩的东西。”池鸢将赢来的筹码一股脑的塞到田耗儿的手里,“念在你遵守约定的份上,这赢得的钱就给你吧,二楼是什么地方?还有更好玩的东西?快,带我去!”
田耗儿见池鸢上钩,激动得将筹码胡乱揣进兜里,转身带路:“好好好,咱们这就去,姑娘,上面可好玩呢,现在这个时辰正开场,我们可得抓紧了。”
穿过拥挤的人群,田耗儿带着池鸢去了后厅,刚过走道,人声渐去,灯火稀疏,昏暗的楼梯口守着几个人,见他们走来既未拦路更未出声,甚至都不去瞧一眼。
行至半途便撞见了之前见到的邋遢汉,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壮硕的黑衣男子,“哟,耗子来了,真是赶巧,黑爷,您瞧,耗子身后就是我与您说的那位姑娘。”
黑爷环胸而立,目光自上而下审视着池鸢,打量良久,满意颔首道:“嗯,不错,田耗你上来!”“是!”田耗儿高兴应声,走到池鸢身后抬手请她上去:“姑娘,这是黑爷,我们跟着他上去就是了。”池鸢没说话,默然跟着走了,身后的邋遢汉没再跟着,他艳羡的看着田耗儿远去,小声嘀咕了一句,顺着楼梯回了一楼。
二楼稍有装饰,长廊一侧飘飞的白色帐幔,映着昏红的灯火,如同女子妖娆舞动的身段,令人遐想连篇。上楼之后再未瞧见那些衣衫破旧脏污之人,这里的行走来去的男女皆衣着体面,见到黑爷纷纷行礼问安,目光扫到池鸢时,好奇又惊艳,杵在原地偷偷瞧了几眼才离去。
突然前面带路的黑爷步子慢了下来,他停在一间房间门外,回身看向池鸢不言不语,池鸢茫然回看,不知他这是何意,身后跟着的田耗儿笑嘻嘻的和池鸢解释道:“姑娘,你先进去,我和黑爷还有点事要说,你先进去玩,我马上就来!”
池鸢也没多想,推门直入,刚跨过门槛,迎面飘来的浓重脂粉香气差点将她熏吐,才走几步,躲在门后的两个婆子猛然关上门,露出一脸褶子笑朝她靠近,“姑娘,这边请。”两个婆子左右包围着池鸢,抬手相请,刚要伸手过来抓她的胳膊,池鸢提步就走巧妙地躲了过去。
室内到处都挂满了轻纱,五颜六色看着艳俗,空气里除了脂粉的香气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迷香,但是劣等货对池鸢无效。
“老身见过的美人不甚繁多,还从未见过这般气质独特的姑娘!”“嗯,确实不错,许是年幼还未长好,这身段有些消瘦,不过,吃些补物应该能养出来……”“是呀,真是不错,嗯……”
两个婆子对着池鸢品头论足,丝毫不顾忌本人在场,她们围着池鸢绕走,将她请到内屋茶桌边坐着,接着两个婆子眼神交换了一番,一个婆子给池鸢倒茶,另一个婆子则探手摸向池鸢身上的衣物:“这料子看着不错,老身还是第一次见,你瞧,对着烛火看还有金丝暗纹呢。”
“不行不行了,主人,这地方全是污浊的瘴气欲念,吸取不到任何灵气,我的结界要维持不住了!”薄薰突然传音道。
“此地气息浑浊对修行不利,你化形在即还是莫要插手,对付这些人我手到擒来,你撤去结界先休息一会。”“好的主人!”
见那婆子一双乌黑干枯的手就要伸来,池鸢也未想阻拦,任她脏手在衣裙上来回摩挲,“哎呀,这手感,像是名贵的云丝锦缎……”那婆子脸色微变,跑到前边去和那备茶的婆子耳语:“诶,这姑娘衣着不凡,怕不是大有来头啊?”“没事,就算有来头,上边还有人顶着,轮不到我们多管闲事,快,上茶去,黑爷还在外边等着呢。”
“姑娘,来喝茶。”两个婆子一前一后的围绕在池鸢身边,捧着茶水和果子送到池鸢身前,见她许久未动也不撤下,大有她不喝就逼着她喝的架势。
“不是说二楼更好玩吗,我坐了这么久怎未见好玩之物?”池鸢接过茶盏,扫了一眼土黄色的茶汤,唇角勾起一抹笑:哼,下等之物还加了一些料,但也不碍事……
见池鸢乖顺喝下茶水,两个婆子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姑娘别急,这好玩的东西马上就来,一会儿保准让你体验从未有过的快乐!”“呵呵呵,是啊是啊,姑娘可耐着些性子等等吧……”
池鸢喝下茶水之后,两个婆子还杵在面前不走,她抬头瞧了瞧,两人眼里的得逞之色都不加掩饰,她想将计就计,但摸不准她们下的是什么药,索性就假装晕眩地摸了摸头,做出要昏倒的模样。
两个婆子一左一右上前扶住池鸢,“诶,姑娘你怎么了,是困了么,来这边走,里边有床榻供姑娘休息。”池鸢假意挣动了一下,却换来婆子更加大力的拖拽,那力道像是要将她胳膊卸下来一般,“不困,我不困,不是说有好玩的,快乐的事情吗,我若是睡着了,就错过了。”
右边的婆子笑着哄道:“不会不会,姑娘困了就睡吧,这好玩的东西等你醒了就有了。”
“是吗……”这下池鸢终于确定了她们所下何药,安心闭眼睡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