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鸢接过酒盏,颇为意外的瞟向他:“你愿意说?你不说我还忘了,嗯,我想知道,你快说吧!”
“咳……”流光君被池鸢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抬袖掩唇,喉头不断滚动,可这话欲说出口时却陡然失去了兴致。见流光君半天不说,池鸢凑身过去追问道:“谁呀?关键时刻,你又卖什么关子?”
“咳咳……”流光君眸光闪烁,伸手取茶,谁知却被池鸢一把抢了过去,“不许喝,你不说我就不给你喝!”流光君眸色一暗,幽幽盯视着池鸢露出的娇憨笑颜,“我突然发觉,你简直就是个榆木脑袋,之前说你不算蠢笨,那句话我收回,你这个人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你什么意思,你骂我作甚,流光君你会好好说话吗?枉我觉得你正常了点,没想到你还是那个德行,十句话有九句话都在故弄玄虚,哼!不说就不说,我还不想知道呢!”池鸢将流光君的茶盏重重磕在桌案上,霎时间,玉色的茶盏上绽开了冰雾一般的裂痕。
“那你还想知道封印的线索吗?”
“……这个,这个我当然想知道,这东西对我至关重要,所以,流光君……你到底要如何才能告诉我?”
流光君微微倾首靠过来,两抹黛眉低垂,目光悱恻,眸色皎皎如月,不言不语,就那般将池鸢盯着瞧着不曾移开一眼,池鸢顶着一股莫名的压力与他对视,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伸手将杯盏送回他面前:“抱歉,抢走了你的茶是我不对,我保证……不惹你生气,你也是,若是我哪里说的不对就该指正出来,也好让我知晓才是。”
流光君唇角上勾,端起杯盏就一仰而尽,“咳咳……你给我喝的是什么?”直到酒水入喉,流光君才恍然察觉池鸢将杯盏拿错了,千日醉,常人喝上一口,不醉个三天三夜不罢休,更何况如流光君这般向来滴酒不沾的人,流光君俯身想将酒逼出来,但池鸢以为他被茶水呛住了,忙起身去拍他的后背,倒让他将酒水全都咽了进去……
看着流光君通红的脸色,池鸢还傻愣的说道:“瞧你这张脸被呛得通红,来,再喝口茶顺顺气。”说着看也不看直接拿起酒壶给流光君满上,流光君抬手推拒,顺气之后才道:“那是酒水,你拿错了。”
“啊?酒?”池鸢低头一瞧,桌上两个杯盏一模一样,她怎么会分辨得出来,不过还是有一点区别,刚才流光君的杯盏被她砸了一下,杯壁上有几道碎裂痕迹,只是她没发现。“你喝了酒,没事吧?”
“不知道,此酒确实不错……”流光君眉梢染了一片霞色,那抹胭红从脸颊耳稍一直漫延到了脖子根,抬眸看人之时,里面荡漾的春光比那酒水还要醉人,池鸢怔怔的看着流光君脸上的变化,不自觉的咽了几下口水,顺手将刚满上的酒盏拿回来喝了几口解渴。
“你……”流光君见池鸢如此举止,脸色愈加薰红,他才反应过来,那杯酒池鸢喝过,然后余剩的全被他喝了去,那不就是两人共饮一杯嘛?一想到此流光君眼眸愈加沉暗,如此亲密之举却在不经意间发生了……流光君舔了舔唇角,这酒的滋味如此之好,原来是因为她喝过的缘故。
流光君站起身,摇摇晃晃的绕过长案走到池鸢身侧坐下,池鸢看得莫名但也没说什么,见他坐过来还殷勤的将他的茶盏也搬了过来,流光君拂袖摇头道:“不,我不喝茶,我要喝酒……”
池鸢愣了一秒,随即将茶水倒了,取了酒壶给他满上,递过去的时候他又摇头:“这盏碎了,我不要,我要你的那盏,我还要……你喝过的……”话到末尾声音压得极低又含糊得很,池鸢没听清,只以为流光君介意那有瑕疵的杯盏,遂将自己的杯盏换给他。
流光君紧握着手中的玉杯,眸光在池鸢身上扫了一圈,随后举杯就饮,但这杯中的酒水被池鸢喝得干净,倾倒了半天就只淌下几滴酒。
“你做什么?这里面没酒啊……”池鸢抓住他的手扶稳之后将杯盏满上,“你……你莫不是醉了?也对……你不喝酒,就算是会喝酒的人,喝这千日醉也得醉死。”
“我没醉……没醉。”流光君左手陡然抓住池鸢握住他右手的手,他微微低头,慢慢向池鸢靠近,“为何你变成了两个池鸢?”
池鸢挣脱开流光君的手,他是真的醉了,抓人的力气太大将她手腕勒出了一圈红痕:“流光君,你醉了,我去叫醒以之为从,带你回去睡觉。”
见池鸢要走,流光君伸手扯住她的裙角,“站住,你给我坐下!”就算是醉了还喜欢命令人,池鸢无奈坐回去,“干嘛?你还想喝酒?你都醉成这番模样了,就算不睡觉,我喊你手下帮忙煮点醒酒的东西总可以吧?”
“不用,我没醉……既是醉了,无妨更最醉一些……”流光君拉住池鸢的手腕,握紧不放,回手藏入袖中。“喂,你拉着我的手不放,我还如何喝酒了,放手!”
流光君黛眉一蹙,沉声道:“你唤他为琴石,待谢离那么亲和,对我却这般疏远,甚至不愿喊我的名字……”说着施力一拽,将池鸢拉入了怀中。
一股奇异的冷香钻入鼻尖,池鸢刚一动身,他却抱得更紧,那般执拗的性子如同幼童。“你的名字?你是流光君,世人都喊你流光君,我还能喊你什么?”池鸢六根空净,没有男女大别之分,如流光君这般抱着她,她也没觉哪里不妥。
“那我便告诉你的名字……你记性如此差劲可千万要记好,我只说一次,你若敢忘……我定严惩不贷。”流光君倾首与池鸢交颈相叠,整张脸透红如熟透的石榴,眸中的清明也渐渐被一层雾气笼罩。“我是郗家人,我叫郗子恒,字流光,可记住了?你……要叫我……子恒,亦是流光,也可……”
池鸢一张脸都被流光君死死地捂在胸口,还好她气息绵长才不至于被闷死,更奇怪的是她想挣开他却挣脱不开,按理来说她会武,而他一个弱质少年,力气怎会比她还大?难道醉酒之后力气会倍增?池鸢迷惑遐想连篇,完全没想搭理流光君。
“你不愿?呵呵……我早就知道你不愿,哼,我早就知道……你讨厌我。”流光君突然推开池鸢,将她推走,依旧呐呐自语:“你不会已经知道,那些事情都是我做的吧……是我派人去杀你,为难你,但不知为何,我却变了,我不想杀你了,我只想看着你,看你如何搅乱这天下棋局……”
“说梦话呢?什么杀我?你什么时候要杀我了?怎么我都不知道?”池鸢听得一头雾水,这个流光君醉酒净说胡话。流光君趴在案角,眼睛却一直在看着池鸢:“池鸢,想要封印的线索?想要,就要明白如何哄我开心,我若满意了才会告诉你。”
一说起这个池鸢就不迷糊了,她推了推烂醉如泥的流光君,看着他渐渐阖上的眼眸,焦急道:“诶,诶,你别睡,你快说说要我如何做你才会开心,别睡,你再这样我就走了!”
流光君半垂的眼眸眨动了一下,他抬起无力的手探向池鸢的脸:“喊我名字,你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我又怎会开心……”
“郗子恒,郗流光,郗子恒!喂,我喊了,你别睡,郗子恒!”听见池鸢那一声声名字,流光君心满意足,再也撑不住困倦沉睡了过去。
一旁即将苏醒的两位剑侍听见池鸢的叫喊,瞬间惊醒,拔剑刺来,“说,你对我们公子做了什么?”
池鸢转头看着怒气冲天的以之和为从,扯唇一笑,指着案上的酒壶道:“作何这般紧张,流光君只是喝醉了酒罢。”此话一出,两位剑侍惊讶的长大了嘴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大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