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落落目瞪口呆地望着池鸢临风独立的风姿,惊叹道:“西湖景致再美也比不上这位姐姐分毫,青女素娥就当如她这般吧。”秋如月痴愣地瞧着池鸢飞舞的墨发,正出神间被谢离一扇敲在额头上,“谢七郎......你打我作甚?”谢离冷哼一声提醒道:“还不快抓住你的妹妹,都要落进湖里了。”
这个秋落落学池鸢坐姿也就罢了,竟还想下水去采那湖中的莲花,她左手抓住栏杆半边身子都探了出去,幸好一旁守着婢女将她的胳膊及时拉住,不然还真能出事。秋如月很是着恼地呵斥道:“落落!你再这般胡闹我可跟大哥说了。”秋落落听了当即回头,双手扒着栏杆连连摇头道:“别...千万别和大哥说,上次偷吃酒就被他训了好久呢。”秋如月轻哼道:“那还不快上来。”秋落落回头看着触手可及的荷花扁扁嘴回道:“是。”
池鸢闭眼静静聆听着耳畔温柔拂过的湖风,此时此刻那些嘈杂的声音仿佛都离她远去了,心中只觉平静舒坦至极,连运转内力都不似从前那般气血翻涌了。临安的风水灵气绝佳,的确适合用来清修,只是何时能生得灵根来?池鸢一想到此轻蹙眉峰缓缓睁开眼,眸光如寒霜一般清冷。抬眼望去,她驻足的石潭边不知不觉围聚了好几艘船只,其上之人皆惊异的瞧着池鸢议论纷纷。池鸢环视了一圈,凝气瞬间就飞身而起,回程时竟不用足点秋荷,一路御风直直飘回了画舫中。
谢离看着池鸢平稳落地,手中扇面轻缓摇动,眼中倾慕之色藏都藏不住。
秋落落见池鸢回来,迎上前道:“姐姐好,我叫秋落落,还未请教姐姐大名?”池鸢敛息回神,抬头时眸中一片漠然,“池鸢。”“池姐姐施展轻功的样子真的太美了,落落可以学吗?”池鸢直言拒绝,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看去。
谢离抬袖给池鸢斟茶,见秋落落还要缠上来,起身挡上前:“池姑娘,看完西湖的美景,时下可去灵溪山观赏漫山遍野的秋叶枫香,恰巧我在山脚处有座私宅,是一处极佳的静心之所。”秋落落听了刚想说话就被秋如月捂住嘴,谢离静静看着池鸢等着她回复,但她却低头品茶,半晌也不说一句话。谢离与池鸢相处不久自然不知,这秋落落无意间打乱了她的悟道修行,时下正着恼之时岂会理人。
谢离见池鸢不搭理自己,抬眼瞧着秋如月,眼神示意他将秋落落带走。秋如月心领神会,拱手请辞道:“谢七郎,天色不早了,我便先和舍妹回去了。”谢离装模作样的挽留道:“这般急切作甚,夜西湖的美景你还没看见呢。”秋如月连连罢手道:“舍妹顽皮给池姑娘添麻烦了,实在抱歉。”还不等他说完谢离就命人将画舫靠岸,站起身就要亲自送他们走,秋如月即便不想走也得走了,只好道:“谢七郎说好的,一定将王兄请来。”“放心,这个我一定答应你。”说着半推半送的将他们送回岸边。
待秋家人走后,池鸢也站起身,直接下了船。谢离见了忙跟上前:“池姑娘,谢离知道一处酒楼,那里的厨子做的西湖醋鱼可谓绝品,是临安特有的一道菜,怎么样......可愿随我一道去品尝吗?”谢离亦步亦趋的跟着池鸢走,身后远远跟着几个仆从和护卫。池鸢步伐渐渐放缓,冷声回道:“你若想吃你便去,我不去。”谢离见她终于愿意说话了顿时喜上眉梢:“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池姑娘想去哪想吃什么,谢离也跟着。”池鸢回头瞥了他一眼,随手指着路旁的小摊道:“那好,我吃这家的云吞面,你可愿跟?”
谢离顺着池鸢手指的方向瞧去,道旁人流纷杂过往车马如龙,面摊小贩穿着满是油污的青黑布衣站在锅炉前,伸手揭开锅盖在升腾的雾气中捞着云吞,身旁的油布棚下摆开了四五张矮小凹凸的桌椅,有几个粗布汉子正大汗淋漓的吃着面,一边吃一边拭着鼻涕,面摊边上还蹲着几个衣着褴褛的乞丐,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食客碗里的面食,接连咽着口水。
谢离从小锦衣玉食哪会在这种地方吃饭,光是这样的环境便让他食不下咽了。谢离见池鸢转身看来,忙回道:“跟,自然跟,池姑娘吃什么,谢离便吃什么。”说完微微抬手将宽袍理了理,跟着池鸢向那小面摊走去。
“两位客官,快里面边请。”面摊小贩见有客来,忙擦手上前迎客,抬眼一瞧,却是一对极为耀眼的俊男美女站在他这逼.仄拥挤的摊位前,那男子一袭冷青云锦竹纹长衫,腰间挂着一块羊脂白玉,举手投足间贵气逼人。“客,客官,您要点什么?”摊主将身子躬成了九十度,只瞧了谢离一眼便不敢再抬头,谢离也不答只是皱眉瞧着周围的环境。
“两碗云吞面,快点啊。”池鸢似笑非笑的看了谢离一眼,转身对着摊主吩咐道。“好勒,客官里边请!”
池鸢看见个空桌正要走过去,那摊主就抢先一步飞奔上前,找了个还算干净的抹布,将那处的桌椅来来回回擦了好几遍,随后躬身抬手毕恭毕敬地请他们二人入座。跟在谢离身后的小厮和护卫远远看着谢离入了座,都惊得瞪大了眼睛,以他们公子的尊贵身份岂能坐在这种地方吃饭。
谢离坐在池鸢一侧,皱眉看着桌上的筷筒,迟迟不敢下手。池鸢撇了他一眼,对摊主道:“你这可有新箸?”摊主将面端上桌,挠了挠头道:“这,还真没有。”池鸢又道:“那就将这些筷子放在火上烤一烤再拿过来。”“是,客官。”随后,摊主将烤过火的筷子拿上来时,池鸢就一直盯着谢离看,好像在说:我可是给你台阶下了。谢离在池鸢虎视眈眈的视线中将折扇收了,艰难地伸手拿起一双筷子,慢吞吞伸向碗内,好半会才尝了一小口。
当池鸢将自己的那碗面吃完时,谢离身前的面看着像是没动一般,谢离低着头不敢去看池鸢戏谑的表情。池鸢也懒得逗他,起身扔了几个铜板,道:“走吧?”谢离听言立即起身,瞧见桌上的铜板直说道:“怎能让池姑娘请客,我来!”说完抬手一挥,远处的仆从立即小跑上前。
摊主为难的看着谢离的小厮递来的碎银子,躬身赔礼道:“大人,小人这都是小本生意,这银子实在是找不开。”池鸢见谢离僵在原地,被他不知所措的表情给逗笑了,这倒使得谢离越发尴尬无地自容,池鸢笑着说:“好了,快走吧。让你的跟班都回去,今日我请客。”谢离转身瞪了那小厮一眼,摆手让他们赶紧走。
谢离跟在池鸢身后走着,这会华灯初上正是夜市开启之时,空气里弥漫着各式各样的食物香气,抬头间彩练花灯使人眼花缭乱,身侧人流如织熙熙攘攘。谢离看着池鸢飞扬的墨发,伸出手轻轻触上她的发梢,又如触电一般迅速收回手,小心翼翼不敢叫她发觉。
池鸢的确没有发觉,她正驻足在一个卖荷包的摊位前,聚精会神的挑选着形式各异的荷包,她觉得林砚的荷包好看,便自己也想买个来戴着玩也方便装银子。
谢离走到她身侧望着这摊中之物,放眼望去不过都是些普通的手工作物罢,绣工粗糙也算不得精巧,实在是入不了他的眼。但池鸢却瞧得津津有味,还选了个白底绣着梅花的素净荷包问摊主:“这个怎么卖?”
摊主是个身材微胖的老妇,她瞧着二人的衣着打扮笑着回道:“五十文,姑娘好眼力,这个梅花荷包可是老身这里卖得最好的一款,你瞧瞧这梅花绣得多精致啊,与姑娘这美如天仙的容貌也极为搭配,公子,您说对吗?”
谢离看着池鸢将荷包放在腰间比对着,低头间那银光闪闪的发带飘到他耳畔的缠发碧珠玉带上,发出一声极为清脆的“叮叮”声,谢离屏住呼吸看着池鸢如蝶般颤动的睫毛,不敢出声,更不敢说话。
池鸢将荷包挂好,从袖中摸出铜钱细细数了数递给摊主,见谢离还怔愣着呆在原地,奇怪道:“谢离,走啊?”谢离听言立即回神,撑开扇面摇了摇想要掩饰自己的失态,但那过快的心跳声仿佛盖过了一切般,令他不敢再去看池鸢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