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君唇角笑意不减:“你莫要动怒,本君也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池鸢转过脸,拾起手边的茶杯,微微仰头便将茶一饮而尽。这茶入口极为温润,浓郁的茶香中带着一股莲花的清香,待放下茶杯,却看到杯底有两条活灵活现的金鱼,池鸢右手顿住,复又将杯盏抬起,凑近仔细观摩。
“只是寻常之物罢了,你喜欢便可拿去。”
池鸢盯着杯底的金鱼,目光不移:“这茶杯是寻常之物,只是这鱼身上的花纹不太简单。”
流光君眸光低敛,垂眸看向自己手中黛青色铜胎掐丝珐琅茶杯的杯底。这套茶具是京城名匠黎大师的绝作,天下就独这一套且千金难买,至于茶碗里鱼,不过是鱼身有一道金色描线重叠三次半圆的图案罢了。
“为何觉得这图案不一般?”流光君不解问道。池鸢放下茶杯道:“这是一道封印的图案。”“哦?封印?”流光君站起身看了池鸢一眼,又去看桌案上摆放的其他茶具,不过很可惜只有眼前这套茶具绘有那个奇怪的图案。
“你与江都楚氏相熟?”流光君突然又问。池鸢抬头看向他:“楚怜?不熟。”流光君眸光一凝,含笑道:“她自称遭了贼人被你所救,你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了,何来不熟之说?”池鸢清哼一声:“我本就不想插手,倒是你,提及此事作甚?”流光君走了几步,依在屏风上回首笑看池鸢,“如此甚好,本君自作主张将她送走,此事你不会在意吧?”
池鸢微微拧眉,不耐道:“送走便送走了,与我何干,不对……我的确要怪罪你,我是不想救她,但事已至此,该如何寻她要回报酬?”
流光君眸光一怔,又走回案前坐下,一只手支着下巴注视着池鸢道:“你的想法很有意思,嗯……那就让本君来赔偿你的损失如何?”池鸢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不必了。”
流光君轻哼一声:“你这般防备本君,甚是败人兴致呢。”池鸢冷笑一声,“既如此,恕我不奉陪了,告辞。”流光君依在案边,撑手望着池鸢离去的背影,一双眼眸如残月一般冷清,他右手执着鲤鱼茶杯,唇角微微勾起。
甲板上,沈黎正和少年们争论不休,见池鸢走出来,众少年顿时将视线投在她身上,不去管被气得脸通红的灵泽和沈黎,而林砚则安静站于一旁,像护卫一般丝毫没有存在感。
“姐姐!”沈黎和灵泽急匆匆跑向池鸢,沈黎已经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只有灵泽一脸委屈向池鸢告状:“姐姐,他们取笑我不识字,不会作诗。”
池鸢面色冷淡道:“不知礼数,既是自有不足,又何怪他人耻笑。”灵泽兔子般的大眼顿时水汽弥漫,俨然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
谢离走过来道:“姑娘所言极是,方才的确是我们失礼在先,谢离先在此谢罪了。”说完微微向池鸢施了一礼。
池鸢打量着谢离,而谢离刚好也在观察着池鸢,谢离好奇的目光对上池鸢平静的双眸,不过片刻,池鸢便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这船上的楼阁里有不少房间,池鸢在丫鬟的带领下去了个飘着兰草香气的雅致厢房。用过午膳后,池鸢就出门散步,下楼之时看见流光君立在船头,众少年站在他身后,一脸尊崇仰慕。
池鸢止了步,依在栏上看着。流光君年岁虽与众少年相差无几,但浑身有一种清流飘然之气,在众少年中犹为显眼独特,亦如鹤立鸡群。
流光君凭栏而依,双眸低垂,听着众人的交谈声,谢离上前不知与流光君说了什么,他居然笑了一阵,接着,一双如月的眼眸慢慢扫向楼阁这边,直直看向坐于台阶上的池鸢。他眸光浅浅,目光悠悠,在那一瞬间池鸢却觉得,他在看一团空气。
大船自从入了江都地界,江道上的画舫行舟渐渐多了起来。午后,阳光正盛,绚丽的光芒撒在江面上犹如一条长长的白练。远处的画舫上隐隐传来轻缓的鼓点,似乎还能听见美妙的歌声。池鸢趴在船舷上饶有兴趣的观看江道上来往的各式船舶,这日头渐烈,甲板上除了护卫就只余她一人扛着热在外边待着。
池鸢从袖中取出已经化形为丝带的灵兮,放在眼前正看得出神。突然,头上日光一阴,却是有人持着一把纸伞为她遮蔽了烈日。池鸢侧身看去,却是一身白衣的谢离。谢离撑着伞站在她身旁,目光看着江面缓缓道:“烈日灼眼,谢离来帮姑娘撑伞如何?”池鸢看着谢离,可谢离的目光始终投在江面上。
“你叫谢离?”池鸢问道。谢离颔首。“来此作甚?”池鸢又问。谢离轻笑,敛眉低声说:“随性而至,随性而去,姑娘不必揣摩在下的来意。”池鸢疑惑的看着谢离,刚好对上谢离一双如点漆般沉静的眼眸。
谢离看着池鸢神色变换了一番,半响才道:“池姑娘,你可是得罪到流光君了?”池鸢摇头,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哪里惹到他了。
“方才与流光君交谈间,无意谈及姑娘的笛曲时他神色有异……谢离猜测肯定是姑娘行事随性洒脱,而流光君养尊处优久居高位,还从未有人对他言辞尖锐不敬无礼,当然谢离不是在责怪姑娘,而是提醒姑娘……”话未说完,他们身后突然响起护卫恭敬的行礼声,“见过流光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