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艺被堵得无话可说,这一刻父亲从小到大在她心中的高大形象已经塌了一半。她总感觉哪里奇怪。姐姐就算有错也没严重到要让给她一个人呆在黑暗里一天难受吧。这个当爸爸的有用吗?明明连自己的老婆都管不好,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这种时候想的是受点苦不要紧他们小时候也受过很多苦这点不算什么,而不是觉得对不住才十几岁的女儿。他从来没有追究过她们悲惨世界的元凶,只一味地忍,还让她们也忍,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时候程远艺知道自己没法改变任何事,只是面上有点忧。但她心里清楚的很谁是该死的。感觉家里有这么个老虎盘踞,爹还窝囊,真的想死。在心里骂了那泼妇几百遍,也更加明白她爸好像表面是对她不错,但她们受到的伤害他也难辞其咎。这个爸爸,好像除了给她们基本的生存条件,让她们不至于被饿死,其他方面,又有什么用呢。这对烂水桶破木盖是绝对教不出好孩子的。如果他们的孩子谁最终出人头地,靠的只能是自力更生。至于老虎,无疑是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再见到姐姐的时候她已经跟从前一样和朋友笑嘻嘻了。程远艺问她怎么挺过挨饿的,她说陈禧棠去学校的时候给她买了饭团和别的东西。
程远艺没吃过饭团,也没见过。但她庆幸程心怡没饿死。
程远艺的初二生活结束的时候,程心怡的前程却遭遇了很大困难。她考不上高中,只能去中专。但是老虎对于她真的“没出息”的女儿,没有半点耐心,甚至不想让她继续读下去,但程心怡这时候距离十六岁都还有两年。
家里鸡飞狗跳了一阵后,大老远赶来的外公看不下去了,他读过书,当过村医,自然不想外孙女无书可读。于是他到程心怡房间门口叫了她很多声,程远艺去地里干活了程心怡也还没出来。
程远艺干完活回到家没力气了,手里和脸上都沾了泥巴。一到厨房就看见程心怡在吃面,还放了辣椒酱,看起来很好吃。程远艺过去问她,知道她已经去北海她们表姐之前读过的职校报名了,松了一口气。程心怡看她饿得慌就把面给她吃了几口,程远艺吃了几口之后还给程心怡,程心怡一脸嫌弃,让程远艺都吃了。
读职校的费用不低,老虎骂了无数次程心怡吃了她太多钱。那时候家里养弟弟花费了很多,程远艺看到她爸的时间都很少,他似乎除了回家吃饭洗澡睡觉外,其他时间都在干活,连看电视的时间都没有。每次老虎发疯说它为这个家花了多少钱,他都一声不吭从不辩解,以至于程远艺竟然没有怀疑她爸有没有在程心怡的学费里出力。
程心怡学校的环境和宿舍都不错,那个学校的副校长是她们北海有钱亲戚的表姐还是什么姐,是清华毕业的。她们的体育老师曾经出现在国庆阅兵的方阵内。
原本程心怡周末可以待在宿舍,但老虎为了彰显自己对在老远读书的她的“关心”,为了表现自己作为母亲的身份,为了突出她在家里的统治地位,为了对每个人都形成掌控,只给她现金,每周两百块。所以程心怡每个周末都要坐车回家,每次回家都一身疲惫。
程远艺认为这是完全没必要的事,何况她们宿舍比家里好这么多,她就是希望程心怡能在好点的地方休息,回来了三四个人一张床,谁都挤。但她周末要是不回家,就没钱。
初二的最后一个学期即将结束的时候,庞慧琳淋组织宿舍人敞开心扉说话,还拍了宿舍照,因为初三的时候又要分班换宿舍,她们之后就没有这样相聚夜谈的机会了。
她们说了很久的话,语气比平时平和许多,连平时不参与谈话的几个也多说了几句。聊天的最后肯定就是问大家都喜欢过谁。
一番循循善诱后,她们猛然发现喜欢过夏佳诚的人加起来是她们宿舍一半人的数量,光她们讨论出来的知道的就有六个!
但程远艺嘴严得很,很多事情都是直接践行而从不说出口,她是不会主动说自己喜欢谁的。
庞慧淋却比别人见得多,不说名字,那就问某人是不是,不给出正面回答就是默认。
“程远艺你是不是喜欢文恒青?”
“嗯……”
“哎呀你不用太害羞的,其实大家也早就看出来了。”
“嗯……”
“是喔文恒青!”
“他长得这么帅程远艺怎么会不喜欢呢。”
“当时大家都可羡慕你了跟他玩的这么好,隔壁班的都嫉妒了……”
“可惜他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程远艺“噗”地笑出声:“你别说得跟那什么了一样,他现在肯定活得好好的。”
“啊是是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