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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第一百七十七章:忽然闭口立【700收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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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醉皱了皱眉,对着多伽罗淡声道:“眼睛是从娘胎里带来的病,从小就瞧不清,现在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你请你阿翁放心,不是刚才撞出来的。”

她这话说的平淡,但白发老者听得出其中含义,不免目光打量着看向陈醉,这回换了汉话,松了手皱眉瞧她:“你这个小姑娘伶牙俐齿,你是在恼恨我撞了你还不道歉吗?”

陈醉淡声道:“我以为您光长年纪却不知礼数,原来您还知道做错事要道歉认错?”多伽罗倒是头一回见到这样敢这样对着自己阿翁说话的人,抬头去看自家阿翁,见他眉头紧锁,瞧不出是什么情绪。

陈醉她说话毫不谦卑相让,这白发老者已多年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叫她这样反问,不免又盯着她瞧,低声用胡语再重复了一遍道:“真像。”而后又对着陈醉用汉话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陈醉不卑不亢道:“您问我名字做什么?道个歉而已,也不一定要知道我名字吧?”多伽罗听见她这样回话,又偷眼看了看自家的阿翁,大气都不敢出。

那白发老者听着面前的目盲女孩说话,好似想到了谁,唇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原先总是严肃着的那张脸也放松下来道:“我撞伤了你,当然是要去你府上好好赔礼道歉,不问你姓名,万一到时候找错人该怎么办?”

陈醉摇了摇头,冷着脸道:“你这本就是无心之失,况且又没摔破脑袋折断手脚,一句道歉也就够了,我不用你赔礼。”

那白发老者听了这话,良久轻声道:“小姑娘,你很好。”而后他单手拂在左胸心口,俯身低头道:“方才我无意之间伤到了你,请你原谅。”他说话很是郑重,动作也是,让一旁的多伽罗都吃了一惊,急忙闪避开,免得有意无意之间受了自己家阿翁这礼。

陈醉听了这话,这才褪下面上严肃神情,莞尔一笑道:“我听您的声音和语气,就能感觉到您应当是一个很有地位权势的人。据我所知,很多像您这样有地位的人伤到了如我这般的寻常人,只怕是连一个眼神都不会多给,更别提道歉了。可是您却坦然自认己过,实在是很难得,这也足见您行事光明磊落,胸怀坦荡了。”

那白发老者道:“不论地位高低年纪尊长,应该只凭据行为来判断对错,这是……这是我的一个孩子说给过我的道理。”而后他看向陈醉,情不自禁又用胡语低声呢喃道:“真像。”

陈醉道:“您的这个孩子倒是很明事理,老人家,您有一个好孩子。”

白发老者听陈醉这样说,忽的浑身一颤,强忍住情绪道:“是,你说的不错,那确实是个好孩子。”他强行叫自己扭过头不看,转而对多伽罗用胡语生硬开口:“阿伊莎,去屋子里拿些膏药来。”多伽罗自是应下,转头进屋子里翻东西去了。

而多伽罗一走,那白发老者还是忍不住看向陈醉,他的目光茫然,像是在透过她瞧另一个人,终于还是忍不住又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陈醉听他再问,沉默一会才道:“俗话说:‘长者问,对勿欺’,您是长辈,我自然该答,但请原谅我不能告诉您全名,毕竟我一个姑娘家行走在外,多有不便。可您是个好人,我便告诉您,我姓陈,家中行五,家中都喊我五娘,亦或是陈五。”

白发老者哑声道:“陈五?”

陈醉点了点头:“我大伯父有四个孩子,他弟弟,哦,也就是我那个父亲,只有我一个孩子,我年纪最幼,所以行五,今年冬天过去,就十九了。”

白发老者道:“你、你是汉人?”接着又用胡语低声道:“是了,是了,应该……应该只是凑巧。”

陈醉听他问了,便回道:“我母亲是胡人舞姬。”她说这话是大大方方的,决然不以母亲的出身为耻。

白发老者一愣,便又问道:“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陈醉声音有些发冷:“她叫欧莲特,您应当不认识她,她七八岁的时候就父母双亡,后来到了十岁被人骗卖到中原去,她在那里长大,就连这里的话也说不明白了,只记得自己叫这个名字。”

白发老者低声用胡语自语着这个名字:“欧莲特……欧莲特……”

陈醉道:“您问这些干什么?您认识我母亲?”

白发老者摇摇头道:“不,我不认识。”

陈醉轻轻叹了口气道:“就算认识也没有用,她很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大概就在我四五岁的时候,我虽然现在已经记不清楚她的模样了,可我总想起她的声音。”

白发老者看着陈醉的脸上露出怀恋的神情,静静凝视着她,轻声道:“你长得应当像你母亲。”

陈醉点点头:“或许吧,认识我父亲的人都说我长得半点都不像我父亲。”而后她“看”向白发老者道:“不过,您到底为什么要问这么多?难道您……”

白发老者道:“你说话的样子和神态,都像我的三个孩子,我对待三个孩子就像对待我的亲生儿子一样。”他顿了顿,“可是那三个孩子已经离开我很久了。”

陈醉道:“离开?”

白发老者暗暗感叹这孩子有着极敏锐的感觉,他看着陈醉,看了很久,才哑声回答道:“是死亡。”

陈醉听见他言语之中掩藏着极大的悲痛,听见他牙齿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其中有两个是我亲自动手,而剩下那一个因为我而死。”

白发老者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忍不住对陈醉说出这样的话,他凝望着陈醉,像是在透过陈醉回望十八、十九年前的那三个孩子。

“人生总是没办法什么都能要,你有时候想要保护你生命中那些重要的存在,就不得不做出选择,舍弃掉那些好像不重要的东西。”他强忍住浑身的颤抖。

“做选择从来不是容易的事,你以为只是简单的舍一得一,但你没想到,最后会全部失去。”白发老人的身子佝偻着,双手交叉拂在胸前,像是在忏悔,“每一样都很重要,陈五姑娘,每一样都很重要。”

“真像,你长得……真像那三个孩子。”白发老人再次用胡语轻轻说着,“我差点以为你是当年那个孩子。”

陈醉顿在那里,轻声询问道:“什么?”但白发老者还来不及回答陈醉的问题,因为就在陈醉听见走廊不远处传来跑步声不久之后,那白发老人也听到了十分清晰的呼喊声和喘气声,还有就是虽然为地毯所减弱,但依旧明晰的脚步声。

“不,没什么。”白发老者的手按住额角,好像突然清醒过来了。他用汉话对着陈醉说道,“时辰到了,我该走了。今天咱们就只能聊到这里了,我还有客人要见,不好再耽搁逗留下去了。很高兴认识你,陈五姑娘。”说完他便将身一转,大步流星地消失了。

而他刚一消失,那呼喊声就更加叫人无法忽视起来,直到最后转为一声闷响,狠狠撞在了多伽罗的身上——但好在并没有摔到地上——因为有人出手扶住了一个,拉住了另一个。

“阿丽洛芙!”多伽罗手里拿着药瓶,刚走出门就猛然间叫自己的婢女狠狠撞倒,好在陈醉的铁杖横在她背后,才避免她发生往后跌倒这件惨事。不过在客人面前失了体统,甚是狼狈,叫多伽罗觉得脸热,跳起来就要追着阿丽洛芙骂。

但这场骂并没有骂成,因为多伽罗一抬头就瞧见玉楼站在那里,阿丽洛芙被她揪住后衣领子提住,刚一放到地上就急忙躲到人身后去了。

“嗯?你怎么出来了?”多伽罗对着玉楼叫了一声,接着看向陈醉也叫了一声,“我忘记问了!你刚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倒是喜欢陈醉这张脸,虽是质问,可语气也多少放柔了。

玉楼先回答了多伽罗的问题,她面对外人依旧是冷着一张脸,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对着陈醉抬了抬她的下巴,冷声道:“她出去很久没回来,我出来找她。”然后看向陈醉额上的红痕,眉头皱在那里,急匆匆走过去细看:“怎么回事?”

多伽罗在一旁插嘴,金灿灿的头发晃来晃去,伸手将药膏塞给玉楼:“刚才开门的时候没察觉,不小心撞到她了。”风回雪里有些门朝外而开,恰好方才这间屋子便是其中之一。

玉楼眯了眯眼,冷哼一声:“开门都不看么!”她这话其实说的有点无理取闹,既是门往外开,又怎么会注意到门外有人?况且事出突然,其实也怪不了谁。但玉楼心里总是偏心陈醉的,又心里担忧,难免说话语气重了些。

多伽罗虽知玉楼骂的不是自己,但到底心里头不痛快,哼了一声,双手抱胸道:“又不是我撞的!骂我做什么!”陈醉道:“这确实不是她开门撞了我。”多伽罗很不痛快:“听见没!下回可别这样对我这样说话了!小心我不做你老师,不教你了!”接着对着玉楼吐了吐舌头,又去揪阿丽洛芙的耳朵,问出前因后果之后骂她:“你做事也忒不妥帖了!”

陈醉虽然撞到了脑袋,玉楼正给她上药,听她喊疼,龇牙咧嘴,但听见多伽罗说“老师”两个字的时候,还是不免对着玉楼啊了一声:“老师?”

玉楼牢牢盯着陈醉脑袋上的伤,回答的就有些漫不经心:“我没同你讲过么?其实也不过是一件小事。我不通胡语,想着是个问题,恰好这位多伽罗姑娘愿意教,我便也不耻下问,请她做我老师了。”

陈醉听罢伸手推推玉楼的手:“你没同我讲过。”说完不叫她再给自己上药,转头对着玉楼轻声道:“不过也是我忘了,这些与你瞧来左不过是小事,你不同我讲是再正常不过的,也是我多嘴,不该多问。”

接着便几句话解救了被多伽罗拧耳朵的阿丽洛芙,也不理会在原地莫名其妙满头雾水的玉楼,自己抢先一步,回厢房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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