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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第一百七十四章:有无俱不计【元宵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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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迟悔转头看向玉楼,语带颤抖,旋即又将头转了回去,不敢再看玉楼。他面上满是愧色,低声吼叫道:“那大恶人想骗走少年人的妻子以作要挟,却不曾想那少年人的妻子有所察觉,跳江宁死,也不肯叫大恶人得逞。于是大恶人在盛怒之下,发起恶念,和他的手下屠了少年人妻子全寨满门,放了一把火,上至八十老妇,下至襁褓孩童……一个活口都不留!”

他的眼睛已经发红了,闪着悔恨的光芒,然后狠狠咳嗽了一声,呕出一口血来:“一个活口都不留!”

玉楼猛地站了起来,大叫一声,伸出手来猛地抓住了迟悔的衣襟,她平日里少有情绪激动之时,做什么都是情绪淡淡,可现下目眦欲裂,杀气腾腾,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将这老人一把扯了起来,平视怒目于他。

“是你们!是你们!”

她这一声声音巨大,惊动了屋外的温岚,温岚急匆匆闯进屋子叩门道:“怎么——”

但话未说完,就听得玉楼一声喝叫:“出去!别进来!”温岚叫她这一下气势所慑,竟也不自主退了出去。

等到温岚离开,玉楼一口银牙咬紧,悲怒之下,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手也不自觉松开,往后退了几步,倚靠住墙壁,而后突然之间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浓烈的情感将她包裹,叫她再也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和举止了。

“原来是你!原来是你!”她笑声森寒,叫人不寒而栗,话语凄厉,令人听之悚然。外头风雪呼啸,像是冤魂哀哭鸣泣,敲打在窗户上吱嘎作响,明明是白日,那笑声却阴冷刺骨,似乎变成一根根冰针,钻进人的肌骨,从里到外觉得寒冷。

玉楼猛地呕出一口鲜血来,脸色苍白,红唇沾血,头发散乱,更似厉鬼。迟悔一瞧见她的脸,不由得又打一个寒颤,往后缩了一下。

但玉楼却没给他逃脱的机会,她忽的跃起,一把钳住迟悔的右手,力气大到恨不得要将他的骨头捏断,阴沉沉道:“我当初就不该救你!我就该让你死在那里!”

迟悔因为疼痛,神思有些恍惚:“是!我本来……我本来那时候就该死了的。”

玉楼哈哈大笑,可旋即又停住,目光阴沉看着迟悔道:“所以你那时候瞧着我,才会说‘你是来向我索命的吗?’你见过我母亲……”

迟悔恍恍惚惚道:“是,除了那双眼睛,你简直同你母亲长得一模一样……你还告诉我你姓‘玉’,所以我一眼……一眼就认出了你……”他嘟囔着,又不可自控地陷入回忆里去了,“你母亲是个多么天真善良的姑娘,就像是不恕一样,可是我们伤害了她,骗了她,谁也没料到她居然那样烈性,宁死也不相信我们的话,在察觉到我们的目的之后,毫不犹豫地跳进紫花江里……”

说到这里,迟悔忽的抬头看向玉楼:“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和那个人……和那个人简直一模一样!”他说到这里面目又狰狞了,仿佛感觉左臂和左眼又疼痛了起来,低低呻.吟着。

玉楼又突然笑了起来,可面上止不住地流下泪来,她松开了手,站立不住跌坐在地上,重重拍击着地面:“天哪!柳姨!我做了什么!竟救了这样一个和我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人!”

迟悔轻声道:“我本来是想在那座寺里了却残生。可我这二十多年来,没有一天能睡得安稳,我闭上眼睛就是那些人的嚎叫和求饶声!我那时候本以为我快死了!可是我濒死时遇见了你……”他看向玉楼,喘了口粗气道,“那一定是佛祖给我的暗示,那些梦还有你的到来,都昭示着我的手臂、我的眼睛,还不足以洗清这罪孽,还不够还我欠下的累累血债……”

玉楼不知何时停下了动作,缓缓站了起来,静静看向迟悔,她的目光里蕴藏着平静的杀意。

迟悔眼中流泪:“迟悔!迟悔!迟迟悔矣!”他眨了眨眼睛,有一滴清泪流下:“不恕,不恕……”

“——不可饶恕。”玉楼冷笑一声突然逼近,声音都有些哑了,满腔恨意几乎要从她的言语中流出,带着巨大的怨气,“你一辈子都得不到我们的饶恕,因为那些冤魂永远不得安歇!你一辈子也没办法饶恕你自己,因为那些血溅在你的脸上手上永远洗不干净!”

“所以你给不恕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你每天瞧着她,念着她的名字,每次想要得到那么一点可怜的安心时,都会想起那件事情!你不敢让自己忘记这件事!你害怕!你忏悔!可你不敢忘记这件事!”

迟悔哀嚎一声,急促地喘起气来:“不该饶恕我!不要宽恕我!你该杀了我的!你该杀了我的!”迟悔抓住了玉楼的衣袖,用一种哀求绝望的语气喊叫着,“到处都是求饶声!到处都是喊叫声!到处都是血!啊!那些血!我拼命洗手,却永远洗不干净!”他仿佛又感觉到那黏腻温热的液体带着特有的血腥气溅在自己的脸上、手上,那只瞧不见的左眼似乎又瞧见了一片鲜红。

“我求你!杀了我吧!”他的声音嘶哑,已近含糊,模样丑陋狼狈,癫狂痴傻,“但我求你一件事,不恕是个好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虽然不是我的亲骨肉!可捡到她这么多年来,我早将她当做我的亲生女儿了!我求你……我求你……别告诉她!别叫她知道!别叫她知道她的师父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混蛋!”

“你用什么身份求我!你有什么资格求我!”玉楼低声喝骂着,恨不得把这个老头撕得粉碎,生吞活剥了,浓烈的恨意几乎将她吞没!可她面上忍不住落下泪来,“不恕是多么好的孩子!却怎么有你这样的父亲!”

迟悔悲号一声,说不出一句话,面色惨白,形容枯槁。

“现在!你这屠夫!你这凶手!拿开你肮脏的手!”

迟悔的右手逐渐失去了力气,缓缓地垂落下来,那唯一的眼看着玉楼,痛苦地闭了起来。

玉楼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这个老头,像是一个复仇的神明,那样高大,那样威严赫赫:“我的养母和生母想我放弃仇恨,做一个平凡人,不要再牵涉进去这些过去的祸事,可我做不到!”

“更何况……杀了你?不,那不是太便宜你了吗?”她说话时带着一些癫狂,那森冷的死气阴森森纠缠上来。

她瞧着迟悔的模样心想:“那些死在你们手下的人我虽未见过,可我祖母她们就能白白死了么!若非你们欺骗伤害,滥杀无辜,我生母也不至于悲伤困顿,积郁成疾早亡,我这一生平白受尽这样多的苦难折磨,都是因为这些人而起,柳姨叫我放下,可我又如何能够放下!”她惊愤交加,只感觉浑身发冷,一股凉气自从脊背往周身窜起。

“所以我现在不会杀你。”玉楼的说话声音很轻,可是落到迟悔的耳朵里却重逾千斤,“我只想要一个回答。”

“一五一十全都告诉我!是谁策划,是谁参与了那次血案!”

迟悔痛苦地悲嚎了一声,像是被逼到无路可退,长长地喘出一口气,只见他嘴唇蠕动,却已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但玉楼是绝不肯放过他的,俯身靠近,势必要听个清楚明白。

迟悔喘着粗气,他说话的声音极低,只勉力说出了三个字,而那三个字仿佛是绝对不能说的禁忌,叫他念着这三个字时都不断地打颤。

玉楼和他离得很近,所以清清楚楚听见了,那三个字落到她耳朵里,使她面上立时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她呆了半晌,苦笑一声,转身立时出得门去。

温岚听见门发出轻轻的声响,回头去看的时候,瞧见玉楼走了出来。

屋子外头还是很冷,但玉楼神色木然,穿的很单薄,就这样叫冷风吹着,一点感觉都没有。温岚看她的头发已经散乱了,右手已经破了,血液凝结,变成黑褐的颜色,叫了一声,便急忙奔过去,牵住了她的手道:“你怎么这样就出来了!穿的这样少!不觉得冷么?”

玉楼则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转过心神,打了个哆嗦,任由温岚将她带进屋子里面去了。

那屋子里好重的药味,隐约夹杂着血腥气,玉楼坐在外头那张暖炕上,任由温岚为她擦拭右手伤口,只是药还未上,玉楼却忽的抽手。温岚不由抬头瞧她道:“怎么了?”

“师姐。”玉楼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你不该担心我的手,你该去瞧瞧他。”

温岚瞧着她的眼睛,见她的眼神死水一片,两人对视了数息,温岚猛地跳了起来进到了迟悔的屋子里。迟悔的眼睛阖着,只是轻轻吐着气,温岚伸手触他的额头,只觉得一片滚烫,连忙把他脉搏,却是脉象紊乱。

她心中叫了一声不好,急忙又扯开迟悔衣襟,为他下针,也不知忙活了多久,才叫他呼吸平稳,堪堪稳住。

到底问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温岚自是不能从一个昏睡的老者身上立时得到答案。

她面带焦急之色走到书房,想要找玉楼问个究竟。

可屋子里面已没了玉楼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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