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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冷浸溶溶月【初三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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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学了一日,玉楼在多伽罗处用了晚饭方才回去,或许是为着先前抱歉,多伽罗所备餐食也是格外丰富。只是多伽罗面对玉楼并不多话,只约定好旁的时辰,叫她明天不必早来,许是教了一整日困乏不说,之后风回雪恢复营业,更是无暇整日教导。好在这胡语所用基础不难,若是有心,玉楼计算着一两日便可牢记学会,唯有读写之法与语句组成等颇需要花功夫,没有长时间的用心和耳濡目染是学不成的。

玉楼下了学,便自密道转回澄雪楼,出门时又做一番乔装打扮,并不与先前进楼时相同,便是为了避过一些耳目,免得给闻家和厉鸣珂招惹些不必要的麻烦。

玉楼行到闻家时正好明月东升,白日里学了一日,已是头昏脑涨,只恨不得躺在床上立时阖眼就睡。

但她心中有事,真要她睡,又是怎么样都睡不着的。盖因昨夜在这张床上做了那场绮梦,一坐到床边,整日的疲惫就好似全然不见,脑中竟又都是陈醉的面孔。

但或许是昨夜那场荒唐梦的关系,便是今日回来想要去见陈醉,玉楼心中却又生出退怯之心,心中情绪莫名,不敢去见。

她在屋中枯坐愁苦,只是来回踱步,不敢对任何人说,便想着再温温书,好早日学会胡语,免得在这陌生地界探听消息之时又是两眼抓瞎,半点不懂。

她既下定决心,便又行到床头拿取灯盏,想坐在桌前瞧书,可忽然发觉那灯盏旁竟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朴素无华的黑漆木匣来。那黑漆木匣并不是她所带来,先前初入屋中时也不曾有,而今却突然出现在她卧房榻旁,自是叫玉楼吃了一惊。

玉楼心头一跳,立时站起,行出门去,正好瞧见今早自己委托传话的小婢在院中点灯,便几步行到她身边道:“今日可有人进过我屋子吗?”

那小婢正在点灯,忽听得玉楼行近,问出话来,自是一愣,旋即答道:“自然是没有,玉姑娘,自你一早就出门去后,我们便不曾进去过。只因家中规矩说了,若非客人允准,我们是绝不许擅自进客人屋子的,便是要进要收拾,也要挑客人在的时候,免得叫客人误会丢了重要的东西,那话就说不清了。玉姑娘,怎么了?是丢东西了?”

玉楼听得此言,细细端详那小婢神情,见她目光清澈,神情不似作伪,便摇了摇头道:“不,没什么事,也没丢什么东西。”接着又询问小婢道:“你真没瞧见旁的人进过我屋子吗?”

那小婢道:“我整日在院中待着,便是轮值也有其他姐姐在,要是瞧见有人乱进客人屋子,早就知道了。”

玉楼将头一点:“好,我知道了,叨扰你了。”说完便转身回了屋中,将门关好,取了那匣子在手中,放在桌上,对着光看。

却见那木匣并不很大,做工也有些粗糙,玉楼举起匣子一摇,里面果然有东西,并不沉重。心想:“这里面到底是放的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是谁竟能在这样人来人往的院子里,悄无声息不留痕迹地将东西放进我屋子里。”

玉楼又站起身来,在屋中踱步,忽然瞧见方才床头小柜地旁似有一物,走过去一瞧,却见得是一张被压平折好的小笺。想来原先是压在匣下,但因屋内昏暗,玉楼只瞧见匣子,一时不察,叫这小笺落到地上。

玉楼眼睛一亮,将那小笺拿到灯下,展开一瞧,登时吃了一惊,只因那小笺上写了短短十六字,字体端正有力,横平竖直:“知君所虑,何劳深忧?请开此匣,物在其中。”玉楼将那小笺翻来覆去细细瞧了好几遍,觉得那笺上字迹甚是眼熟,但乍然叫她回想起来,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的。

玉楼心中虽是好奇,但终究对这来历不明的木匣有所防备,心道:“若是能见得人,正大光明送来便是,何必这样偷偷摸摸?”

她又想:“这其中到底是有何物尚且不知,但还是多有防备的好。”于是她便取了一支笔拿在手中,远远站在旁侧,屈指一弹,那笔便如鸟般迅疾飞出,撞到那匣子上,将匣子撞开来。

而玉楼则急忙掩鼻后退,只怕那匣中会飞出毒针或毒气等物,中了招。

可隔了良久亦无声息,玉楼便放下心来,借桌上烛光往匣中细瞧,心猛地一跳,是又惊又喜,急忙快步行到桌旁,低头去看。

原来匣中并无任何弹簧机括,简简单单一目了然,正中放着一只眉头微皱的泥人,瞧着极不高兴,竟是当初葛家村分别时陈醉送与玉楼,但在牢关寺时玉楼转送给不恕的那个泥娃娃。

玉楼一瞧见这泥娃娃便即明了,又将那小笺抓起来再看,心道:“这人既然能送来此物,想必是见过不恕了……但是这又是什么意思?”

思忖间玉楼下意识将泥娃娃取出细细端详,初时她拿在手上时并不觉此物珍贵,后来对陈醉产生出别样的情感时,却又对这稀里糊涂送了人的泥娃娃愁肠百结。短短数月而已,她就对一件死物的态度发生如此大的变化,是以情之一字叫人百转纠结,由此可见一斑。

玉楼既拿起这娃娃,这才发现匣中还有一张折好的素笺,玉楼伸手取来解开一看,但见那素笺上的字竟与先前落在地上的小笺一般字迹,短短写了两行,前头一行乃是一处地址,而后两行写道:“闻君千里远行,为践一诺,令人叹服,若愿相见,请于夜间无人时,至此来寻。”

——落款正是“雾林客”。

而在看见落款那三个字时,玉楼浑身一震,立时想起了这字她曾在何处见过。

——和这匣子有关的两张信笺,都与当时在摘星塔《万里游》那本游记里,所夹的那张短笺上的字迹和落款一般无二。

都是“雾林客”所写!

而“雾林客”便是陈醉曾经说过,温岚曾给自己取的那个玩笑般的名字。

只不过……

玉楼思及此处,眉头紧皱,又将那张署名雾林客的短笺和手中那个泥娃娃看了一遍,心道:“我不曾与她见面,她又是怎么知道不恕的事情,更别提……‘千里远行,为践一诺’,这事情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她思及此事现下也只透露给了顾年雪知道,莫非这事是有她襄助?可是不对,若真是顾年雪帮忙,又怎么会如此偷摸?只消当面见了,说了这事便好。

玉楼没有陈醉这样聪敏善思,头脑又叫泥娃娃的复得之事以及不恕安危和温岚消息所冲昏,只觉得一片混乱,她借着那微光凝视着那两张短笺,到最后,脑中只留得一个大大的疑问。

——到底是谁竟能这样神通广大?

玉楼心中自是想不明白种种,坐了也不知多久,月已上中天,天色更是黑浓。玉楼本就学了一整日胡语,头脑昏沉,思维迟滞,现今猛地遇上这事更是无可奈何。她在屋中想来想去,只有把这事告诉陈醉,料想她颖悟绝伦,必有善策。思及此处,她心中不知为何竟有些隐秘的欣喜,似乎是为自己有了个正经的由头去找人而欢喜不已。

主意既定,她便立即起身推门出去,转过小泽温屋子,来到陈醉屋外。

玉楼手中捏着那泥娃娃行到陈醉屋外时,却见屋内灯火已熄,屋外月光皎洁,洒落在屋外院坪之中。玉楼一见那屋中灯火已暗,便先站立住了,本已到了口边的那句“陈五姑娘”又缩了回去,原先混沌的头脑叫冷风一吹,浑身一抖,这才冷静下来。

她抬头看看天空,又环视周遭,这才缓缓想道:“我真是昏了头,只想着找个由头寻她,却不想已这样晚了,况且……”她转头看向手中泥娃娃,心里更是苦笑:“不恕的事情我又要怎么和她说呢?”

这确实是个大大的难题,若是玉楼同陈醉说起这屋中不知何人送来一个匣子,匣中放着不恕和她师姐的消息,那势必就要将事情前后原委细细说给陈醉听,那先前将陈醉所增的礼物转手送给旁人这事,定然是瞒不住的。

玉楼思及此处不由苦笑,若是换做她没发觉自己的心意之前,想来陈醉的不满是绝不可能叫她心绪不宁的,陈醉嗔也好,怒也罢,于她而言自是半点关系都没有。但现下却犹豫不决,畏首畏尾,说到底也不过是怕陈醉又恼怒生气,又不理会她了。

那一颗心叫人捏在手里的感觉实在是不舒服,可玉楼知道,这颗心一时半会之间又根本不可能回到自己手上,她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努力叫这颗心不要跳动太快,不要太欢喜。

——不要轻易被那个人发现。

玉楼想到此处,便将身一转,离了这院子,在这宅邸里乱走。她心烦意乱,思前想后,全然不知如何是好。她年已二十有余,但少与人接触。便是出得雾紫花林到这人世间真真正正闯过一番,见识虽长,却在有些方面来说还是不通人事。但她来到芥子居待了这么些年,自然是知道这世间从来都是男娶女嫁,便是知道也见过如董天赐这般男子之间的关系,也清楚知晓这种关系在人世间不是所谓正途。

她心想:“陈醉是清光陈家的五小姐,身份尊贵,虽说目不能视物,但到底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只怕她以后的日子是不会同我有什么太大干系的,她是富家千金,豪门大户,同我这种落拓村妇又有什么干系?”又想:“她这样聪慧的人,虽然瞧不见,可却比瞧得见的人更厉害百倍千倍,日后的丈夫又该是何等风姿,才能够配上她呢?”这念头甫一出现,她心里一跳,又立时否认了自己道:“不,这世间只怕没有男子能配得上她。”

可一想到陈醉日后会嫁于旁人,一时之间,她脑中闪过各种各样的场景,宜嗔宜喜,或怒或笑,竟无一不是陈醉,心中不由怦然而动,可转念又一想到这般生动的情态是对着另一个男人,便立时感觉头上叫人兜头浇上一盆凉水一样,全身发冷了。

她素来性子寡淡冷静,便是想到这里,她的一颗心好似叫人紧紧攥住一般疼,虽隐约令她有些喘不过气,但她仍是面无表情伸手扶在一旁的亭柱上,呆愣愣站住冷静去思考那些虽未发生,但将来也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她想:“唉,我做什么要出林子?若是不出来,就不会遇见她;若是不遇见她,也不至于现下落得这样的境地……”她站了一会,更是心烦意燥,在庭中乱走,头脑之中如乱麻一团想:“若是她日后成亲,和别的男人结发相亲,我是绝不肯去的……”

可脑海中又忽的响起另一个声音:“可若是她亲自邀请你去观礼,你去不去?”玉楼心里这念头一起,登时进退两难,呆站住不动了。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忽听得铮铮铮三下琴声,玉楼叫这琴声一震,这才忽然觉察到冷,环望四周,发现自己竟已走到了当日与白璧初见的院子外头。

这琴声骤起,自是叫玉楼心中好奇,不免站在院门外偏头去看,却见院中房屋仍亮着灯光,有人影映在窗上,瞧着影子,似是两个女子。

玉楼站在那里,只听琴声初来缓和,优雅动听,而后逐渐情致缠绵,温柔雅致,好似一个女子在对着喜欢之人诉说绵绵情意。可逐渐地,琴声又渐渐变得凄怨哀婉,似是情意得不到回应,暗自垂泪,心中苦闷。玉楼虽不通音律,却也能听出鼓琴之人心意难平,即便听此曲时觉得心驰神醉,也终不免联想到自己,丧魂落魄,低叹一声。

这万籁俱静的深夜里,玉楼这一声叹息虽低,却也叫房屋之内的人听见,这屋中之人齐声问道:“是谁?”玉楼听得声音,辨认出那屋中是谁,于是缓声道:“是我。”恰在此时,屋中之人推出窗来往外去看,正是切斯卡与白璧二人。

切斯卡瞧见是玉楼,先是一震,而后道:“玉姑娘,你怎么在这里?”玉楼瞧见她面上满是泪水,说话时带着些哭腔,晓得她必然是刚刚哭过,不免有些尴尬,但既然被问了,便也走进院中道:“我夜里……夜里睡不着出来瞎逛,不巧听见乐声,不知不觉就走了过来。”

白璧接着屋内灯光瞧见玉楼一张脸叫冷风吹红,低叹一声道:“玉姑娘,你先进来,外头冷,仔细冻着。”切斯卡则转过身去,伸手用衣袖揩了面上泪痕,也强自镇定道:“请先进来吧。”

玉楼一瞧见切斯卡满是泪水,依言又进得屋中,看见切斯卡正坐在一张放着琴的桌案之前,又回忆起方才曲中之意,便也晓得这切斯卡为何而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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