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怀与人说完话从院子里出去时已经月上西头,街上安安静静一片,偶有冰棱受热从屋檐上落下水珠,掉进檐下的雪里发出轻轻一声响。
她怀中揣着院子主人塞给她的小东西,一如先前进院子一样,现下又原路摸了出来,打算往落脚处回去,可走不到半路,想到先前院子主人同她说的地点便是在这附近,估摸着时辰尚早,就又转了心思,想去一探究竟。
这只是她走不了几步就忽的听见暗夜之中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行走间还能听见兵刃轻甲撞击之声,想来是一支训练有素且装备精良的队伍。忘怀晓得漏夜孤身行走,叫这群人逮住到底不是什么好事,便存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脚步轻缓,纵步翻进身边一户小院之中,躲在院墙之下不动,只是为了等外头那支队伍快些走远。
但正当这时,她突然嗅闻到一股淡淡的兽腥气味,急忙回头顺着气味去看,只见一只黑白相间的凶猛大狗站在檐下,想是嗅闻察觉有不是主人的人进来院子,当即清醒过来,死死盯着忘怀,目露凶光,若不是那颈子上叫绳索牢牢系住,想必早就扑了上来。
忘怀心中咯噔一声,急忙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唇前,做出嘘声的动作,但那大狗又如何晓得忘怀是什么意思,当即将嘴一张,便即吠叫起来,深夜之中忽发犬吠,犹如惊雷,忘怀身后院墙之外的卫队脚步声因着那声犬吠忽的停下。
忘怀心中暗道不好,急忙从怀中掏出面具盖在脸上,有些后悔自己选什么地方不好,偏偏选了此处。外头的卫队叽里咕噜说着胡语,忘怀却是脑子飞快动起来,想脱离这片地方。说话间,小队队长似乎是下了嘱咐,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响起,便往这所小院的院门过来,似乎是要伸手叩门,前来查探为何会有犬吠。
那忘怀躲在暗影处,倒是不敢动弹,只盼这小院的主人家睡死过去,两人叩门不应才好。
这两个卫士行到门前拍门喊叫,那狗叫得更是大声,可院中无人应门,主人家似乎陷入深眠,半点知觉都无。那卫士两人见初次叩门不应,便欲叩门再问,可静夜之中竟忽而传来尖锐清脆的哨音,忘怀和那一小伙卫队同时听得这声响,那两个卫士竟是当即门也不再敲,立时小跑回了队伍之中。
忘怀只听得那小队队长大喊一声道:“快走!快走!”竟不管不顾那犬吠声,率队极为快速地离开了。
那哨声自西面传来,听位置好似是城中心,忘怀心中不免好奇,便纵步上了院中一颗枝丫乱伸的高大枯树,上之前还不忘用脚轻轻踢了那狗几下,在大狗极为愤怒不甘的叫声中伸手在眉上搭了个棚子,远远眺望去看。
但见得所望之处街道如棋盘一般纵横交错,而那街道之上则从四面八方亮起火光,火光所汇聚的方向乃是城中心。忘怀借着那微弱月光瞧清那执着火把的卫队奔走迅疾,似乎发生了极为紧要的大事。
“是城主府?”忘怀瞧见那卫队汇集之处乃是一座极为巍峨雄壮的建筑,那座建筑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因为火光亮起而格外显眼,叫人一眼便能望见。
忘怀从树上落下,循着街上那混乱的脚步往那城主府行去,她本来想着只去城主府旁的一处地方打听探查,但现下城主府出了事,倒是引起了她的好奇来。而越往那城主府去,那守卫来回巡逻便更是警惕,但她轻身功夫绝妙,身法又灵敏,登高伏地,竟好似一只猫儿一般矫捷,竟没叫半个人察觉。
一路行了过去,行到城主府外围一条街道上,那里的卫队将城主府层层叠叠围住,水泄不通,忘怀有心想溜过去,却半点找不到机会,但心中仍是好奇出了什么变故,便攀缘在一处隐蔽地方,从上往下将这周围瞧了干净,等了许久,那些人仍是一动不动,可前来搜寻的人手却也快要找到她所藏之处,忘怀晓得躲避不了,目光一瞥,忽见得城主府北面对街的一间院子并无旁的人在,便是守卫也只四五个,于是心下生出一计,从一旁团了两个小小的雪球,屈指弹出。
这两个雪球丢出时忘怀用了巧劲,初时不发声音,等到快要落到地方之际,便发出呼呼破空声响,直击在墙壁之上,啪的一声响,叫那几个守卫的目光立时转了过去。
忘怀瞧见那几个守卫目光一转,便立时纵身跃起翻进那小院之中,她这招先前在月亮湾时便已用过,声东击西乃是她惯用的手段,现下用来更是得心应手,那守卫只察觉到背后有风掠过,急忙回头去瞧,但什么也没瞧见。
忘怀一翻进院中,便将手一勾,悄无声息窜上一旁的大树上去,目光轻转,将这院中风光尽入眼底,便是那院中格局也是叫她瞧得清清楚楚,她几个腾挪纵跃,便藏到更僻静安全的去处。
正当这时,忽听得那院门外脚步声响,虽然整齐,但也能听得出约有十人之数,忘怀将目光一转,便瞧见院门叫人左右推开,外头整整齐齐两列队伍站在院外,中间拱卫一人,来人披着一件裘皮披风,行走飞快,这人穿过前堂,直趋后院,那院中前堂只有三五卫兵在,一瞧见这人便立时站定行礼,这人瞧也不瞧,倒是直行而去。
待到那人行到月光之下,忘怀瞧了他一眼,心下一动,险些叫出声来,原来这人面白无须,身长精瘦,若不是外头那件裘皮披风,只怕早叫人瞧见他两只空荡荡的袖摆了。
忘怀如何认他不得?此人便是先前在浩江上与定昆城中同自己交过手的赫拔!
这人现下眉头紧锁,步伐匆匆,却又不知是为何?忘怀虽晓得自己一路往西北行来,与他遇到是迟早的事,但不曾想竟会这么快遇到,又想到他身后随扈之人,想来在此地身份不低,而深夜前来又不知是为什么,不免心中有疑,于是心想:“他来这里做什么?”怔愣片刻,忘怀心中当即拿定主意,小心翼翼跟在他的身后,而想来一是忘怀轻身功夫极佳,二来是这赫拔心中有事,竟一时半会没有察觉,那忘怀跟在他身后七扭八拐,眼见得他行到一处厅堂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