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常年坐着的木椅,乃是用极坚固耐用的木料制成,轻易劈砍不坏,但现下靠背已叫人一剑斜着削下,切口整齐光滑,没有一点毛刺,可见得那锐器确实是锋利无匹,而用剑的人人下手是当真毫无犹疑。
——当真要取他性命。
“原来你也怕死。”那发闷的声音笑了一声,言语之中隐含戏谑讥讽,说话间竟好似能在黑暗之中清楚瞧见东西一般又将那剑架回到木亚脖子上,“方才见你要死不说,我本来因为你是个极刚硬的汉子,想来也会从容赴死,心中也是佩服了一声,可惜,可惜……”
忘怀这可惜两字落到那木亚耳中却是叫他心中生出一股羞燥之意,他多年来在这些赌徒恶鬼之中滚打,早看透了脸皮这东西在金银利益面前是全然无用之物,旁人讥讽嘲笑他也从不曾放在心中去,可现下死到临头之际,心中求生的本能叫他的身子快过头脑动作起来,虽然保得一命,但现下却好像有人当众抓住他的衣襟,在他面上狠狠掴了几耳光一样,令他羞耻难堪。
即便那室内一片漆黑,谁也瞧不见谁。
而在这时,玉楼开口了。
随后她说出来的话,叫木亚的声音都忍不住发起抖来,低低地喊了一句:“你怎么会知道?”
玉楼没有回答木亚的问题,只是站在那里,依旧用一种极平静的语气问道:“我想,我不需要回答你的问题,反而是你……我想知道你的回答,是?还是不是?”
等赌坊的火点起来的时候,玉楼和忘怀已经沿着原路返回,从那间小小的破屋走了出来。而因为玉楼的药物,木亚睡得死沉,半点反应都没有,而守夜的那些卫士眼皮已经开始打架,相比较与先前溜进不死胡杨的范围内还有些困难,这次还带了一个人过去实在是算得上是轻而易举。
直到被玉楼还有忘怀绑了起来,横放在一根粗壮到只容许一个人躺着的粗枝上——稍微不小心一个翻身就会跌下去——夜里呼啸的北风夹杂着小雪才将木亚从迷迷糊糊之中唤醒过来。
他的牙已经被敲掉了,两只眼睛都被打肿了,虽然如果按照忘怀的话,还要把木亚的手脚都折断,紧接着给他嘴里塞上一只他本人的靴子或者袜子,再吊起来才算有意思。
但是忘怀这个性子恶劣的人却在临时又想到了一个更加折磨人的玩法。
木亚醒过来的时候就先下意识地挣扎起来,但还没来得及动弹几下,他就感觉到脖子一紧——那是有人把绳子套在了他的脖子上——于是木亚立刻就不动了。
黑夜里,借着西落的月光,木亚终于看清今晚出现在他房间的两个人,两个人一个全身包裹严实,脸上还戴着一张雕刻精致的鬼面具,只在嘴巴和眼睛的位置开了洞,但纵横交错的树枝遮挡了月光,树影落在这人的面上,使人并不能看清楚这个人眼睛的样子。
而另一个人则穿着厚厚的皮裘衣衫,皮帽子往下拉着,挡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瞧见削减雪白的下巴,但这人一发现木亚似乎在盯着自己瞧,就立刻往后一靠,整个人又没进黑暗里,瞧不真切了。
“很好。”木亚听出那个戴鬼面具的人正是今夜挥剑想要取了自己的性命的人,“你没有乱动。”
木亚的目光终于从这两个人身上收回,开始打量起四周,绳子捆绑很结实,他根本动弹不得,这两个人甚至为了防备他,将他的大拇指都单独捆绑起来,而这也意味着木亚的手部失去了大部分的能力。
身下的位置并不牢靠,木亚几乎在稍微回转过神智之后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用看了,我们现在都在一棵树上。”戴着面具的人对着木亚微微一笑,她的动作闲适又放松,往后靠在树干上,“但是你和我们不同的是,你现在被绑着,躺在这根随时有可能叫你摔下去的树干上的同时,脖子上还绕了一圈绳子。”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却叫木亚在这样严寒的夜里惊出一身冷汗。
“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那个闷声说话的人微笑道,“到那时候,清扫祭坛的人就会出现……”
“而你要做的,就是千万小心,在清扫的人出现之前,千万千万不要从树干上滚下去。”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些孩童的天真,可也伴随着不加掩饰的残忍,她在木亚眼前做了一个拉扯绷直的动作,“不然到时候……”
“你不用我多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