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年雪道:“因为那两个人交代说出的人都是一个名字,而且……若是这个人,那因为票选这件事情对我下手也是有一定道理在。”
陈醉道:“那人是谁?”
顾年雪道:“那人名唤努尔,整个见明城中的草药有近八成都在他的手底下流通,他是商会北派的头领,也是商会这两任的托手——哦,托手的意思就是‘承托之手’,意为帮助协理——权势大得很,是仅次于商会会首之下的职位,。”
玉楼疑惑嗯了一声问道:“他既是北派的头领,又做什么要屈居人下?”
陈醉坐在那里,头也不抬回道:“正是因为这样,才要将权柄交给旁人,一旦商会出了什么大事需要人承担责任,首当其冲的便是会首,不是么?”
顾年雪赞道:“楼夫人聪慧,一言道破其中关节,实在佩服。”
陈醉略一低头道:“奉承的话顾老板就免了,还请继续说下去。”
顾年雪眉头微蹙道:“我既得了这一票,他自然是要拉拢的,盖因那票数都是固定,若是有两支商队同时有能获票投选的机会,但最终也只有一支商队能获得投票的机会,是以必定会有一家会被排除在外。”
“——而不巧的是,我那时候正好以微弱的优势胜了另一家,更不巧的是,被取消票权的散商在之前十年都是北派的人。”
“而之前两任的选举,北派都是以一到两票的微弱优势险胜,往往决定胜负的并不是那些大商队,反而是那些小户散商在最后关键时刻能够以一票决定胜负。”
“努尔先前就已经找过我,试图拉拢,但一来这人我不喜欢,总觉得他不是什么善类,二来我所经营的并不是什么草药生意,所以当时虚与委蛇,到我离开见明城时都没有明确答应他的请求。而南派在前两个月倒是因为各种生意上的事与我接触颇多,兴许就是因为这样,他以为我会转投南派……”
陈醉又问:“那来行刺你的两个人是努尔派来的?”
顾年雪面色犹豫,过了一会才道:“还记得我方才说的吗?那努尔是商会北派的头领,而商会北派又依附于北莫罗苏帕瓦里,北莫罗有常年不愈的头痛症,但因为努尔献药有功而宠幸非常,那两个人便是苏帕瓦里拨给努尔的人。
据那个热合吾——就是先前在大堂想要杀我的那个人——所言,原先努尔只派了他一个人来,一来我不会武艺,二来他伪装做过路行商,想来必是能一击得手,不叫人察觉发现,但不知为什么……”
“不知为什么,那个努尔竟然又派了第二个人来。”陈醉冷声道,“想来一是对那个热合吾不放心——现在看起来,这不放心是对的——二来是想留个后手,若是热合吾成功,那便不需第二个人出手,若是热合吾失败了,那就来第二个人出手灭了热合吾的口,再索你的命。”
顾年雪道:“正是如此。”
玉楼在一旁听了,忽的开口道:“你怎么就能确定那人便是努尔派来,是那个苏帕瓦里的人?”
顾年雪道:“楼爷,你还记得先前从热合吾口中取出来的毒囊吗?”
玉楼眉头紧蹙道:“你是说?”
顾年雪将方才一直捏在手中的两个小盏搁在桌上,伸手掀开盖子,用手一指道:“楼爷懂些医术,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玉楼将头凑过去一看,却见那两个小盏之中各放一个毒囊,都已叫利器戳破刺破,正从中流出汩汩的乳白色液体来。
那陈醉离顾年雪近,鼻子又灵,当即就眉头一皱道:“气味虽然芬芳,但过于浓烈刺鼻,细细嗅闻之下还隐约带些臭气,这……”
玉楼将那小盏捞在手中,左右轻轻摇晃,对着光看了一眼,见那毒液随着晃动竟慢慢变黄,直到最后竟变做黑色,缓缓凝固,玉楼声音陡然一冷道:“如果我没记错,这是一种名唤‘夜迟’的剧毒,其果种碾碎之后取其汁液使用,因为取出时先是乳白色好似白日天晴,接着再变黄色,犹如夕阳日暮,直到最后变成黑色,好似夜幕降临,故名‘夜迟’。若是这么大的剂量,生服便有剧毒,这样一点可以将一头健壮耕牛毒死,更别提壮年男子。”
顾年雪道:“楼爷见识广博,说的不错,那楼爷可知这东西还有什么功效么?”
玉楼面色凝重道:“药还是毒,全凭剂量拿捏。而此果种若用一种复杂的工艺炮制,一来可以减弱毒性,二来可以使其入药,只是……只是……”
顾年雪道:“楼爷说不出来,便由我来说吧,这药炮制之后使用,可以止痛镇咳,尤其是止痛,只消一点,便可使人疼痛全消,精神振奋。唯一那么点缺陷,便是这药物炮制过程不易,制作困难,虽然未炮制之前价格低廉,但炮制之后,却是价格高昂,小小一两,可抵寻常三口之家半月花销。”
玉楼叹了一声道:“不,不止如此,此药还有一点极大的问题。”
玉楼将那小盏盖好放回桌上,看向顾年雪与陈醉二人。
“这‘夜迟’不能频繁使用,盖因久用成瘾,若是离了此物,便会焦躁不安,神志不清,到了后期,更是一日不服便会精神错乱,全身上下犹如虫蚁啃噬,日夜不得安宁。”
顾年雪轻叹一声道:“难怪……”
玉楼道:“难怪什么?”
顾年雪道:“那时候我道见明城中已明确规定不许此种药物流通,原来只因这东西实在是个害人之物,但不知怎的,近十年却又忽然偷偷流通贩卖了。”
正在这时,陈醉道:“这东西即便明面上禁止,可若是有上头人要用,想来努尔也绝不会不答应。”
“而恰好,顾老板,你刚才是不是说过?见明城中正好有一个权势地位都有的人患有头痛之症。”陈醉伸手轻触茶盏。
顾年雪略一沉思,叹了一声:“楼夫人细致入微,猜得也有几分道理。若是他,想来最是合情合理不过,他这病得了已经有些年头,若当真是这人,只怕不用开口,那个努尔都会双手奉上。”
“你是说……”玉楼道。
玉楼想了一会儿顾年雪方才说的话,忽的低低啊了一声,将那小盏再度捏在手中看了,双目散发出精光看向陈醉与顾年雪,说出了那两个人心里都知道的答案。
“北莫罗。”
“苏帕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