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醉坐在那里,只觉得后背有绵软一团贴上来,身子一僵,还未来得及坐直躲避,玉楼的身子就贴得更紧,左耳旁忽的有热气掠过,接着就是头发擦在耳朵上的那种若有若无的触感,紧随其后的便是那似有若无的药草香气,微微苦涩,但又掺杂着玉楼身上那股浅淡微弱的芬芳,明明只是一触即分,却叫陈醉目眩神迷
更旁人的鼻子都没有陈醉好,那药香直往陈醉鼻子里钻,叫陈醉的心砰砰直跳,但又不敢乱动,口干舌燥的,只盼玉楼早点将窗关了,站回原处。
她心里头紧张极了,一句话也不敢讲,故而神情严肃,嘴唇紧抿,好似在思索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玉楼将窗阖上那一瞬时扭头去看,便瞧见这个平日里鬼灵精怪的丫头神情肃穆,但耳朵根倒是红红的,与陈醉那张白瓷一般的脸一比,就显出几分倔强的可爱来。
那窗一被关合上,屋子里头便立时安静下来,玉楼站了回去,低头瞧了她一眼,像是想到什么轻叹一口气道:“我想出去走走。”
她这是后知后觉想到那时在摘星塔上的事,同样都是关窗,只是那时玉楼心无旁骛,现下的心境却与先前已是大不相同了,方才那番动作,说玉楼没有丝毫触动自然是假,她思绪不宁,非要出去走一走才觉得舒服。
玉楼这话一出,陈醉便蹙着眉头转头“看”向玉楼:“你身子还未好全,去外头吹风做什么?”
玉楼转过身去,将那匣子又捏在手中看了一会,不知心里头在想什么,将其中一个匣子收进怀中藏了起来,另一个捏在手中,对着陈醉道:“屋子里头坐久了,我觉得憋闷。”
说到这里,玉楼顿了顿道:“你不必担心,我自己就是医者,自己的身子是什么情况,没有谁比我更清楚的了。”
陈醉听她这样说,叹了口气道:“你清楚,我也不敢叫你这样乱来,我照顾了你这么些时日,可不想到时候你一吹风,病情再加重,我又要花心力照顾你。”她这话说得带些打趣的意味,少掉了先前的小心意味。
玉楼听她这样说话,不知是太久没同她斗嘴,还是有意要捉弄她,便笑道:“你照顾我?我倒怕你又似前几日一般烫到手,险些将药再泼到我身上。”
陈醉叫她这句话一说,立时站了起来,将铁杖拄在地上笃笃作响,脸都有些红了,低声骂道:“那是不小心!”
接着又压低声音道:“这最后不还是没泼到么?”
但是说了这样几句,却没听到玉楼回话,反倒听到她低低笑了一声。
陈醉有些气恼,哼哼一声站了起来,拿着铁杖在地面上乱晃,装作探路,实则一下子击在玉楼小腿上,玉楼叫她轻轻打了一记却也不恼,反倒有些哭笑不得道:“这也是不小心的吗?”
陈醉又哼哼两声,听着位置再用铁杖打了一下玉楼,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这回是故意的!”
说完便几步向门外去走。
陈醉同玉楼在这里住了有些日子,对屋内布局倒是熟悉,不用铁杖导路,几步行出屋外。
玉楼听她这样声音,晓得她是真恼了,但是还未来得及出声,就听得门被吱嘎一声关了,廊上传来铁杖笃笃的声音。
“好啦!这回是真把人家陈五姑娘得罪啦!”玉楼一边龇牙咧嘴弯腰揉着小腿,一边苦笑看着手里头的盒子。
只是这话说完,又听外头原本已经走远的笃笃声响又走近了,但越门不入,反倒行到檐下窗前,在左半扇窗前站定了。
那身形映在窗台上,铁杖敲得笃笃响。
玉楼一瞧见,不知怎么的,心里头就觉得丰盈充实,只是欢喜到想笑。
那屋内窗台下有一张竹床矮榻,人坐在那矮榻上头,正正好可以让手扶着窗台,玉楼一边揉着腿一边走到那矮榻前,伸手将右半扇窗推开了,手扶在窗台上,果瞧见这位陈五姑娘瘪着张嘴靠在那窗子上,抬头正“看”檐下。
那陈醉听到开窗的响动,手里头的铁杖也定住不动了,反倒低低哼了一声,也不回头。
玉楼趴在窗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高挺的鼻梁,再到那双淡粉的唇,接着才好似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目光,一如以往的语气淡声道:“生气了?恼了?”
陈醉踌躇一会儿,才哼了一声道:“没有,不会。”
玉楼瞧见她这样,不知道怎么的又想笑,便跟着她的话头道:“当真?”
陈醉鼓鼓脸颊,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当真!”
玉楼平素冷性子冷脸,但对上陈醉——又兴许因为是陈醉那张脸——却总是很难真的生气,反会显出她这个年纪的姑娘特有的活泼来。
玉楼长长哦了一声,接着就没说话了,反倒将那手中的匣子反复来回开合,弄出响动来。
玉楼不说话的时候,陈醉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好似厌烦了她,不想与她说话。但玉楼一旦闭上嘴了,陈五姑娘却又立时憋不住了。
几次三番扭头想要开口询问,却又好似想着什么,又扭回头,装作毫不在意。
玉楼对这种状况不知为何觉得熟悉。旧时她刚到芥子居,居中有一个小婢子捡到一只小狗,逗着那小狗不给吃食,那小狗又乖巧又听话,老老实实坐在那里,眼睛时不时黑溜溜地瞧着那个小婢子,好似浑不在意,但是尾巴摇得飞快。
玉楼一想到这里,便生出恶趣味的想法心思来,不由得将身子探出窗去一些,将那匣子拿更近些了。
陈醉听到响动,终于还是憋不住,忍不住转头“看”向玉楼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玉楼将下巴支在手上,瞧着陈醉那副模样,又想到那只摇尾巴的小狗,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目光往陈醉腰后一扫,声音懒洋洋的,带些柔媚的笑意。
“我呀……我在想,如果你有尾巴,现在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