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勇无声骂了句脏话,“行了,钢管我也不要你搬,你把四米和六米的钢管分出来给我看看。”
王审言回了句“好”,点点头又走向钢管堆,站在前面挑了半天,才挑出一根钢管举到赵勇面前。
赵勇:“……”
赵勇的眉已经皱得没法看了,声音里压着气:“这是几米的?”
现代人普遍对长度没有概念,王审言哪知道自己具体拿的几米。
“四米?”王审言试探着报了个数字。
“……”
见赵勇脸色越来越不好,王审言赶紧改口:“三米八。”
“滚蛋!”赵勇翻了个白眼,一脚踢向王审言,没看倒在地上的人一眼,他一吼:“你们今天的任务就这三个,搞完才能休息。”
说完,赵勇开始叫人,谁谁谁洗扣件,谁谁谁一起帮钢管。他的分组挺有意思,像是故意要把熟悉的人分开似的,最左边和最右边的一起,中间的又叫去“涮油”。
沈从被分到了洗扣件,王审言和他一组。沈遂好像搬方钢去了,他被叫比沈遂早,没注意听沈遂的动向。
王审言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自己爬起来,拍拍衣服,走到指定的位置坐好。
他的脸上没什么尴尬、委屈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微笑唇电焊般衬在脸上。
沈从右边还有一个座位,王审言径直走过去。他本来是想调整一下凳子,结果一个不小心,木头矮凳一歪,碰到了沈从的腿。
王审言不急不忙扶起矮凳后,才看向沈从,温声说了句“抱歉”。
沈从不可避免地被他的眼睛吸引过去。
那是双很漂亮的眼睛,眸色浅成了茶,眼神透亮清澈,透着股未入世的干净,仿佛映着内里纯粹的灵魂。
很少见的一双眼睛——在成年人身上就更特别了。
“没事。”沈从回了声。
赵勇是懂分组的,洗扣件的几十个人都是话少的,坐在一堆都没声没响,倒是搬材料的两组聊得热火朝天,哈哈笑就没停过。
好像有人在看自己,沈从看过去,果然看到了沈遂。
沈遂旁边还站着个女生,扎着利落的高马尾,穿着挂脖荡领吊带,下面配一条很宽松的涂鸦牛仔裤,裤脚被扎进黑色朋克靴里,很酷的打扮。
沈遂好像在跟她说自己,女生对着沈从打了个招呼,沈从颔首表示回应。
随着时间推移,太阳从云层中露了脸,阳光越来越毒辣,汗水已经把背打湿,各种施工的白噪音听得人烦躁不已,有个洗扣件的“啪”一下把扣件丢到地上,愤懑地跺着脚。
“操他妈的,这狗活谁愿意做谁做,有他妈的毛病,打算把人都晒死是不是!”那人似是气不过,又站起来踢了几脚扣件后,手一挥走了。
其他人看了他几眼,也有些蠢蠢欲动,但到底是迫于赵勇的威压,而且这鬼地方,走也不知道能往哪走,他们望眼欲穿了好久也没敢动,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洗扣件去了。
又忙活了几个小时,经过几十个人辛勤地磨洋工,扣件终于被洗掉了四分之一。其中洗得最多的,不是沈从,不是另一个谁,而是王审言。
从一开始,王审言就低着头干活,虽然动作慢,但干得很认真,几乎没有抬过头,被太阳直直照着也没说什么,只是把外套脱掉抱在身上后继续手上的活,外面发生的事好像被他自动隔绝了一般,吸引不到他一分注意力。
他们能消灭掉三分之一,王审言必须是最大功臣。
另外两组效率也没高到哪里去,自从太阳升起来后,进度条就跟卡死了一样。原本有几个急着想完工的人,被众人一影响,也开始高谈阔论、嘻嘻哈哈起来。
这样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下午,因为中午没吃饭,干活的人更少了,赵勇又一直没有影,干脆都聚在阴凉处聊天侃大山。
赵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像是早就预料到这样的情形,他没气火上头,只看了一会儿就把目光移到阳光照射处。
“呵。”
要他们完成的任务也没完成,强调过的长度还是有人放错。
赵勇冷冷一笑,悄无声息靠近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