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士们七嘴八舌,姚姜等他们说完,才微笑着道:“各位的难处我知晓了。农庄虽在我的照管下,但我只管良种培育栽种,兵士安顿由衙门管辖。各位想在此间安顿下来,我得先向管营大人请教。管营大人必定会将各位的情形上报兵部,兵部与户部堪定了各位能留下,各位才能在此间安顿下来。”
雅间内的兵士都意外至极,面面相觑。
见他们神情失望,姚姜微笑:“各位不知晓,兵士们在此间安家看似不是大事,实则是农户迁徙。朝廷对农户迁徒格外小心。因举措不当,便会让有的郡县田地不够养活百姓,而有的郡县则田地荒芜。且几位要留在此间照管农庄,乃是要在此安家落户,成为此间的百姓农人。官府文书上各位的情形全都要更改,且农庄的田地分配,得兵部与户部同来办田地契。何况将来各家还要在此间成家,生儿育女,因此并非一人安顿下来就了结。”
“从前没有戍守三年的兵士留在此间安家的先例,无旧例可循,我得请管营大人将你们的难处上报朝廷,得了朝廷的批复,按批复来办。”
几名兵士没料到这事背地里还有这许多门道,对望片刻都低下头去。
过得一阵,姓沈的兵士开了口:“我们不知留在此间还要有这许多事,听了卫夫人的话,才知晓了。那,依卫夫人看,这事可能成?”
姚姜微笑:“我会尽力。成与不成,朝廷都自有考量。”
晚间卫骏驰回到家中,姚姜将今日的情形说了一回,问:“千户看这事该如何上报?”
卫骏驰想了想:“夫人,这些人可能留下?”
他叹了口气:“他们与其回到家乡与旧日乡邻争屋争地,还真不如留在此间照管农庄。都是为大周拼过命的好男儿,回乡没了容身处,没了养活自身的田地,也太悲惨。三年返乡的兵士中也有不少受过伤,但都是家中还有人,回得去,可见想留在此间的兵士家中果真没人了。我知晓夫人先前与六皇子细谈的话都会变成真,但也得心中有个底才能写这奏疏。”
姚姜知晓卫骏驰爱惜兵士,便道:“这事还得请了廖管营来细说。”
卫骏驰当即让苏季扬去请廖管营来。
廖管营来到时,客堂内已摆好了酒菜。
虽是家常菜,但姚姜的手艺依旧让廖管营赞不绝口。
用完了饭,他道:“我知晓千户与卫夫人请我来,必定有话要说。还请细说。”
卫骏驰将兵士欲留在北疆的情形说了,又将农场要栽种棉种、药材乃至香料的情形也说了一回:“六皇子来时,便细说过这些事。只是那时没料到除伤兵外,未受伤的兵士也想留在此间。因此这事就得请管营来一同商议。”
廖管营想了想:“兵士不想回归故里也是人之常情,回去要重建家园花费不小。若还为了争田地与旧日乡邻打官司,这些年攒下的饷银只怕还不够花费。但他们留在此间便要安家落户,将来成了家生儿育女,便算是归雁城的百姓。公文籍册都要变更。”
他看向卫骏驰:“千户以为如何?”
卫骏驰:“三座军镇的农庄能安置下数以千计的兵士。再加上兵士的家人,军镇必定变大,但因能自给自足还能养活军营,朝廷不必拨银子反倒轻松。且现下游牧部落已有要和谈之意,朝廷会削减兵养。游牧部落不可信,即便和谈完毕,北疆也得认真守卫,但守军的数目不会多。有兵士在此安家落户,游牧骑兵忽然来袭,农庄的兵士也能上阵对敌!”
廖管营点头:“千户与我想到一处去了。因此卫夫人建成农庄,真正安定了北疆,还将北疆也守住了。”
卫骏驰微笑:“北疆牢城如今是管营大人总揽,军镇变大,事事都得管营大人操心。”
廖管营看了看姚姜:“农庄是卫夫人照管,兵士离开大营想要留下,只要卫夫人不难安顿,我便写奏疏上奏。”
卫骏驰微笑:“管营大人,我与夫人迟早要离开此地。农庄虽归兵部所有,但最终还是管营大人相助照管。再者,没有管营大人相助,哪有如今的农庄?将来我们离开,农庄还要交到管营处,管营大人最当思虑的是将来如何管这些兵士。”
廖管营想了想:“依千户看,和谈何时能成?”
卫骏驰摇头:“和谈有时快有时慢,说不好还是边打边谈,但希望早些和谈完毕。我们也能早日返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