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那伙计本要来见你。他欲投靠家中,实则是来投靠夫人,我没有答应。”
姚姜意外:“投靠我?”
卫骏驰:“我也惊异。我问过这小四为何要投靠我家?他对我言道:同行时夫人只吃了一片肉干,将剩余的肉干都给他吃了,且强撑着让他去歇息。他心中感动,且他曾听人说过跟着夫人的人都会有出头之日,他便想投靠。沈掌柜也同意,他说小四很聪明,若我能收下,他会将小四的身契送来。我依旧没答应。非是我看他不上,我有思虑。”
姚姜:“我知晓夫君为大营武官,家中添人口得格外仔细,因此我听夫君的,让他跟随沈掌柜回北张城吧。这回他也算救了沈掌柜,沈掌柜不会薄待他。”
卫骏驰看着她,片刻之后笑问:“夫人,你唤我什么?”
姚姜愣得一愣,才想起来今日她不留神间说了“夫君”二字。
她从前唤卫骏驰都是唤他的官衔,且那时他们是假成亲,她实在唤不出“夫君”二字。
这时他们成了真正的夫妻,她不留神间便唤出来了,一时间面上飞红,嗔道:“我没唤。”
姚姜没法把丈夫当作天,“夫君”二字于她而言,仅是昵称,并不是真正将丈夫放在了比她高的地位。
卫骏驰笑了:“我可听得真真的,听着心中很是慰贴。其实夫人唤我何字都好,夫人唤我,我很开心。”
停了一停,他握着姚姜的手:“明日送走沈掌柜,我与夫人一同去护国寺,我要去拜先人牌位。不怕夫人嘲笑,我在去大孤城与小孤城之间犹豫时,有个声音对我说大孤城。因此我后来直奔大孤城。只是没想到夫人已挫败了敌手,向我而来。”
姚姜:“我怎会嘲笑?长辈们魂镇此间,千户又来戍守,家中长辈必定会对我们有所关怀,我与夫君一同去祭拜。对于家中长辈,我钦佩又心酸。钦佩的是长辈们都以守护北疆为己任,哪怕知晓会命丧此间也没有后退。可我也很心酸,他们都留在了此间,家中的儿女自小失恃,会很辛苦。”
卫骏驰眼圈微红,片刻之后微笑:“也还好。我也心酸,但与夫人心酸不同,我心酸的是我的祖父、伯父、父亲乃至叔父,大半去世时是饿着肚子与游牧骑兵拼到了最后一刻。”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我能活到今日,乃至大营许多兵士能活到如今,夫人功不可没!没有夫人,我们饿着肚子,很难打败游牧骑兵。”
卫骏驰被苏季扬唤去说话,姚姜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战事残忍不在她的意料之外,但上至武官下到兵士都饿着肚子与敌军厮杀至死,也太令人心酸。
这也是他自识得她就一力帮助的缘故!他不希望家中长辈的艰难过往再在大营重现!
隔日上午,两名骠骑营兵士来到卫骏驰家。
苏季扬已将姚姜赶回来的马车修整完毕,与小四一同搀扶着沈洪义来到马车前。
沈洪义对着卫骏驰与姚姜行礼:“这回在下能活着回去,都是卫千户与夫人所赐,过几日必定前来拜谢。千户与夫人的恩德,在下必定铭记于心永不敢忘。”
卫骏驰:“沈掌柜不必如此,你与我夫人打了多回交道,你还给我夫人指了路,算是结伴回来。因此我们也感激你。好生回去休养。”
小四过来磕头,他面上的青紫瘀肿还未消散完毕,他神情萎顿,无精打采。
卫骏驰扶起他:“实在是我家中来的人除却亲戚外得由北疆牢城分派,我不能越过牢城管营答允,对你不住。你跟着沈掌柜回去罢,你聪明机灵,迟早另有一番天地。”
小四向姚姜看了一下,低下头去,半晌轻轻点了下头。
沈洪义再次道谢,而后两名骠骑营兵士伴着他在风雪中向着北张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