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骏驰的话声轻柔,姚姜的心落到了实处,勉力直起身来,歪着身子靠在他身上。
卫骏驰在她额上轻轻一吻:“这回你受苦了。怪我一时没想明白,以为歹人会带着你往北张城去,在那处辗转。我直奔北张城,没想到他们带着你往大孤城去了。”
“有骠骑营同袍在去往大孤城的途中找到了五人,四名男子一名妇人,都倒在雪地里。他们放了响箭,我见到这五人了,都要冻僵了。”
姚姜一愣,看向卫骏驰:“五人?千户见到他们了?”
卫骏驰点头:“我猜着他们若不是掳你的人,也会是帮手。便让人送他们往大孤城伤营治伤并严加看守。我则沿路再找,我只怕我追赶不上他们的同伙,但幸而我的夫人聪颖异常,从危险中安然脱身!”
姚姜的两张巾帕是她给牲畜治伤的麻药巾帕。
她得回手帕时便知那是她唯一的机会,只是这手帕捂在牲畜伤处时被血液润湿,麻药才有药效。
北疆寒冷,赶路的人都极少饮水,没有热水时,饮水只会让人觉得血液都冻住了。
但面饼干硬且噎人,进食时吞咽困难,得饮水才能顺利吞入腹中。
因此姚姜挑剔水囊,用手帕擦拭水囊的饮水口。
傅娘子与掳走姚姜的人不知两张未锁边的巾帕另有乾坤,又见她用来包裹面饼,不会有毒,便放在心上。
这才被姚姜麻翻。
姚姜不知麻药的药力在这五人身上何时会消失,她带走了马匹,即便麻药药力很快消失,能自如行动,没有马匹也追不上她!
她深知将几人抛在冰天雪地里,他们必定会冻僵,且无法动弹睡在雪地里,十之八九会被冻死!
可若不如此,她就会落入静王府,生死都由他人掌控!
姚姜先是小心防备路人,后又对付苏雅,将这事抛在了脑后,这时听卫骏驰说起,连忙问:“他们可都救活了?”
卫骏驰看着她:“夫人,我找到他们时,他们眼珠尚能转动!我让人灌他们些许烈酒,而后便送往大孤城。他们现下应当已在大孤城治伤并关押。他们敢来此间掳走夫人,就必定要受惩罚!在冰天雪地当中受冻,也是惩罚之一。总之还是我想得不周到,才让夫人有此波折。”
姚姜看到他眼下的青黑与疲惫,也看到了他的心痛与怜惜与自责。
但她服过药后五内温暖睡意渐浓,片刻后又睡了过去。
姚姜再次醒来,身上暖和过来,颤抖也已止住,手脚虽还觉得冷,但都有了知觉。
卫骏驰一直守在榻边,见她睁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夫人醒了,热水已备好,泡浴一回能更暖和些。”
他起身开门,苏季扬送了浴桶来,杜秀兰带着再招与琼叶将烧好的热水注入桶中。
姚姜在浴桶中泡得全身都暖融融的,才起身换上家常衣裳。
喝过两碗姜汤,杜秀兰已将熏笼烧得暖和,她将姚姜推在床上躺好,用被子裹紧,再帮她把头发拧干,用帕子包了铺在熏笼上。
锦被内先前就塞了个汤婆子,床温被软,很是舒服。
姚姜这时才觉手脚都是自己的了,见杜秀兰也是神情疲惫,眼睛红肿,叹了口气:“让你们都跟着担心了。”
杜秀兰仔细地给她烧着头发:“嫂嫂,以后你出门得带人。这两日,苏季扬后悔得以头撞墙,说他若是跟着你,拼却性命也不会让将你掳走!各家夫人都来探问,再招与琼叶只要听到门前有声息就会扑出去,而后失望地回来;千户就没回来过,我听闻千户先去了北张城,之后,之后游牧骑兵来攻打,千户带兵出击,不知怎的知晓了嫂嫂是被带去大孤城了,又赶往大孤城。”
姚姜一愣:“游牧骑兵来攻打?”
杜秀兰点头:“我们在城中都听到了炸响,地面都被震得抖动,城门都封了。幸好神佛保佑,游牧骑兵没能挨近来。”
再招和琼叶拿着吃食来,杜秀兰挪了床几来摆放好并将吃食送来布开。
卫骏驰进屋来在床边坐下,服侍她喝粥。
他将瓷勺送到姚姜唇边,姚姜心跳加剧:“我,我自己来。”
她欲将手自被中伸出来,卫骏驰放下瓷勺抱了抱她,又替她将被子裹紧:“这时节就不要再客气了。夫人才暖过来,裹紧了别漏风。夫人这回太辛苦了,受了冻脾胃也虚弱,兄长说要要温养几日,只能吃半饱。我来服侍夫人用粥才会心中有数,若过会儿夫人又饿了,再进食些许。”
服侍姚姜喝过粥,卫骏驰见她已是半饱,这才用饭。
靠在床头看他用饭,姚姜忽然觉得幸运,从静王府的爪牙手中逃脱须得挑选时机,还得胆大心细,但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