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姜进院前已见胡家门外停着一乘小轿,因邻村村正也会乘轿前来,她没往心里去。
但看到衙门差役的短衣,她收住脚步低声问帮闲:“你可知来的是何人?”
帮闲摇头:“东家只让我去请姚小娘子,没对我说过来的是何人。”
他对着侧屋看了一眼,压低了话声:“但他们穿的短褂上印得有字,应当不是寻常百姓。姚小娘子言语时请多加留心。”
姚姜在穿堂中收住脚步,拍了拍衣裳,抚了抚鬓发,才步入的后院正堂。
一进门,姚姜就看到了清川县丞坐在主位上,胡村正小心地陪在一旁。
吕桂花的母亲掳人那回,姚姜就见过这位县丞。
那时县丞穿着官服坐在大堂上,这时他穿的是常服。
县丞年过四旬,见姚姜进来,便对着她仔细打量。
姚姜上前行了个礼:“姚姜见过县丞。”
县丞拈着胡须:“你就是姚小娘子?你见过我?”
姚姜:“是。当日大人审过罗氏当街掳人案,我是苦主姚姜。多谢大人为民女主持公道。”
县丞恍然大悟:“难怪我见你有些面熟,原来如此。”
寒暄过后,县丞问:“姚小娘子,你将流民聚在一处,作何打算?”
姚姜将自己在青川城见到的情形说了一回:“大人已经很体恤流民,施粥也是算是开仓放粮的一种方式,但流民有夜间被掳掠的情形,”
“我知晓官仓的米粮也有其数目,每日里粥棚所需的米粮都得数十近百斤,若是官仓也没了米粮,流民会不会饿死我不知晓,但迟早变为祸乱。饥饿的流民不会守律法,为了能活下去,会做任何事,无异于暴民。因此胡伯伯与我相商让他们来开荒山给他们饮食,力求不让他们变为暴民,平安度过这个灾年。”
姚姜牢牢记着张相公的提醒,起始便将胡村正扯了进来。
县丞听了良久不语,姚姜也不多说,只静静等候。
过得一阵,县丞点头:“能说出这些话来,足见很有见识。可姚小娘子,你们做了这事倒让我为难了。”
姚姜微笑着行了一礼:“胡伯伯与我的作为必定不会让大人为难,而是给大人送了个解决难题的好方法。与其等着官仓变空,不如让流民自己种出自己的食粮。再者,每日劳作保障了食宿,流民也有了主心骨会少生事端。我只是会种地,带着大伙儿种食粮,让我们灾年不饿肚子罢了。胡伯伯也只想解难题,绝不想让大人为难。”
胡村正:“正是,我们如今说的也是让大家平安渡过灾年。流民都来随丰就食,我们又能支持多久,再有些时日说不成我们也要变为流民四方去随丰就食了。”
他看了看县丞的面色:“我与姚小娘子都格外小心,留下些许流民在此间种植,我们供给他们餐食。也是为了不让大人为食粮为难!”
姚姜:“实则三河村不大,起始流民也没在此间停留。但别村已有流民抢占屋舍与屋主争打,村正伯伯为着乡邻平安才想了这个法子。一来安顿了流民,二来能让流民安心,三者就是不让上官担忧。”
县丞点头:“那留在此间的流民可做了名册?”
胡村正:“但凡留在此间的流民,我们都细细写了名册,有来处有姓名,这便让人取来给大人过目 。”
侯牧风携着名册来到,县丞看过名册跟着胡村正来到两座荒山看视,又看了流民居住的茅草屋。
回到胡村正家中,县丞开口了:“你们得确想的周全。实则知府大人已知晓了这事,特意让我来看一看到底是何情形。”
他转而对着姚姜:“流民来得多,官府每日施粥,青川的官仓果真没许多米粮了,朝廷赈灾的粮食还在路上。城中的富贵人家虽也有捐赠,但这指望不上,赈灾还得靠官府。今回天下竟有大半干旱,朝廷食粮调运也很是周折。若真让流民种出自家所食还能不生事,不失为个好主意。我回去就将所见都细细向知府大人禀报,姚小娘子也不必过谦,现下各村都种了你的土豆蜜薯,先前还种过你的良种,知府大人也听过你的名,该是你的功劳,依旧要归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