蕨姬——应该称它堕姬,从自己的粮仓里进食归来后,在被收拾好的房间里见到了鬼之王。
“无惨大人!?”
“堕姬,你是一个很强的孩子,”鬼舞辻无惨一身西装,和这个仿佛停留在过去的吉原有些格格不入,“现在出现了一对兄妹,哥哥是赫发,妹妹是黑发,他们是灶门家的孩子。”
鬼舞辻无惨唯一允许接近自己的只有堕姬,吉原最美的花魁此刻将头轻轻搭在它的膝间。鬼之王摸着这个脑子不太聪明的孩子的长发,吩咐道:“已经有柱来到了花街,你知道应该怎么做。那对兄妹中的一个变成了鬼,但却脱离了我的掌控。把它带回来,堕姬。”
堕姬的脸上露出了艳花一样的鬼纹,眼中浮现出了“肆”的模样。那位大人交给它的任务,它一定会拼尽全力完成!杀掉柱,再把那个鬼抓住,无惨大人一定会夸赞它的吧?
鬼舞辻无惨呼唤鸣女打开了无限城的门。
“还有,一直围在你身边的小老鼠,尽快清理掉。她已经打草惊蛇了,不要让我失望,堕姬。”说完,鬼舞辻无惨便在琵琶声中消失了。
“我知道了!”堕姬还沉浸在兴奋之中,恭敬地单膝跪地,直到鬼舞辻无惨的气息彻底,才缓缓坐回了榻榻米上。
“......”围在它身边的小老鼠,这形容还真是贴切。
“一定会如那位大人所愿,她会......”堕姬注视着铜镜中的脸,随后扬起骄狂的笑容,“在和柱战斗的时候顺手杀掉就好了!”
“快来吧,我们会把你们一个一个全都杀掉!”
*
“唔姆、唔姆姆姆......”每次来到仲之町的大街,嘴平伊之助总会出现“晕人”的情况,此刻也不例外,如果不是有灶门炭治郎拉着他,走得歪七扭八的伊之助能一头创到人堆里去。
“呐炭治郎,”我妻善逸罕见地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临街二楼靠着栏杆的大姐姐们身上,而是侧着头,仿佛听到了什么,“你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吗?”
灶门炭治郎当然察觉到了。他灵敏的嗅觉让他闻到了一丝与众不同的气息,那快要消散的气味飘进他的大脑后,几乎立刻让他顿在了原地,化作一尊石像一样。那是什么!?这个气味犹如实质性的邪恶,好像魔爪贯穿了他的心脏,剥夺了他呼吸的权利。
这是......上弦的气息?不,累已经很强了,但它从未让灶门炭治郎体会到宛如实体的恐惧感。那就是排名更靠前的上弦?它难道就在自己的周围?
“炭治郎?炭治郎!”我妻善逸拉了拉他的袖子,将他从石化中解脱出来。那气味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现在他已经闻不到一丝一毫,仿佛之前只是他的错觉一般。
灶门炭治郎摇了摇头,在同伴们担忧的眼神中定定说道:“我总觉得要发生不好的事了,善逸、伊之助,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来吉原?你难道不是从外面来的?”
元太和千也坐在屋顶,他们带了两小壶酒,偷偷跑到房顶上乘凉。最近酷夏的高温快把元太烤熟了,尤其他还得在汤屋工作,每日又闷又蒸得慌。
“从这里能看到大半个吉原啊。”
元太几乎想翻白眼了。这家伙总是这样,答非所问。
夜晚的吉原最亮的就是仲之町大道,两侧灯火通明,越靠近齿黑渠光亮越稀疏,隐匿在黑暗中。
“你没想过离开这里吗?”
元太想都没想就回答道:“没有啊。”
千也似乎有些震惊,但他没有反驳,而是继续问道:“因为什么?”
“没什么,”元太伸了个懒腰,这个时候也就只有屋顶还凉快一点,“就是没想过而已。”
他从出生起就在这个吉原,身上的每一处伤痕都来自这里,脑海中的每一帧景象都来自这里。他和游女们不同。
“她们当然想离开这里,但是像我这样的人,”他向着月亮伸出手去,手掌一开一合,“我已占尽这里所有的好处,心早就是这里的模样了。”
千也闭上眼睛,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你来这里是想要带人走吗?是哪家的女孩?找到人了吗?”
元太注视着他的侧脸。
“我是来这里杀人的。”
元太瞪大了双眼。
“准确来说,杀的不是‘人’。是鬼。”
一时间屋顶安静得厉害,元太摸到了酒壶,猛地向嘴里灌了两口,又捡起屋顶的碎瓦扔向旁边一直看向这边的乌鸦,把那只他看不顺眼很久的黑鸟驱离了这里。
无量扇着翅膀飞得远了一点。
借着酒劲,元太眯起眼睛看他。千也的手他知道,上面全是茧子,一看就干过不少苦活。他身上有很多很多伤疤,在汤屋的时候他也看到过。他难道是什么阴阳师之类的家伙,奉行暴力驱鬼吗?
千也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来到屋檐边,语气轻飘飘地说:“开玩笑的。”
“哈、哈哈,我想也是。”元太坐直,思维却飘向了远方。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鬼,在这吉原的也只能是怨气冲天的女鬼。
“你曾经帮京极屋的游女脱足了吧?”
元太猛地起身,手中攥紧了酒壶。
“什么意思?”他没有否认,在千也这样的人面前说谎是最不明智的选择。哪怕他们只认识了短短一周时间,但元太已经“看”到了那条不可触摸的界线。说是直觉也好,还是这二十年来吉原教会他的生存之道也好,元太已经明白,有什么就要发生了。
夜色下,千也转过身来,他身后就是斑斑斓斓的欲望之城,竟衬得他好似鬼魅一般,那双眼睛里是元太的身影。元太一时居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他听到自己的嘴巴一开一合道:“你想要......做什么?”
千也说:“我要杀鬼。”
要问元太的感想,他只会回答:他一定是鬼迷心窍了。这个人是不同的,他说出口的话就一定能做到。元太觉得自己已经疯了,他不知道千也的本名,不知道他来到这里的原因,不知道他的过去,但其性格中的自信与安定感让他能够轻易取得元太的信任,让元太无条件地相信对方的每一句话。
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在千也说出自己准备将吉原点燃时,他生出了帮助这个人的想法。
帮助一个外人,点燃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孤城。
“......你在开什么玩笑?你知不知道这里、这里......”元太想质问眼前这个“冷酷无情”的人,问他知不知道吉原是多少人赖以生存的地方,他有什么权利烧毁他们最后的生存稻草?
“鬼在吃人,元太。”
“人才会‘吃’人!就算没有鬼,这里也是要死人的!”
千也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元太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他觉得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突然变得非常、非常宽阔,宽阔到能将整个吉原都装进去——不,那双眼中盛着比吉原大得多的东西。
人总是这样的,他们内心复杂,在做出选择时总是摇摆不定,权衡利弊再选出一个最“合适”的答案。眼前到底有几条路?在元太的眼前,那些小道从来都难以跨过那条齿黑渠,被吉原的围墙死死堵住了去路。
他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若一个人从没有离开过吉原,又怎么教他理解吉原外的世界呢?他的选择、那些道路又怎么会延伸到外面去?纵使心有所往,脚下也必定荆棘丛生。
“你见过的,元太,”千也向他伸出手,对元太来说,那只手太过炙热,也太过可怕,“脱足的游女写信告诉过你外面的世界,汤屋的客人和你说过外面的世界,你屋里的那些书也......”
元太握住了那只手:“我可以为她们做些什么?”
为那些可能在即将到来的灾难中失去庇护所的人、为那些即将迎来“重生”的人,元太决定奉献出自己的力量。就像他在深夜推着京极屋的游女翻过吉原的围墙那样。
“到外面去看看吧,元太。”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你的同伴们叫你什么?”
行走间,元太脚下一滑,踩碎了一片坏瓦,在惊呼中从屋顶掉到二层时,他听到了回答:“千里,不破千里。”
*
有什么不对劲。
梅一如既往沿着街角向前走,他几乎紧贴着墙,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拥有一些安全感。他正在跟着的中年人是之前被从京极屋中赶出来的家伙,虽然补上了钱,但他嘴里一直骂骂咧咧,污言秽语地辱骂着。
周围的人逐渐变得少了起来,路越走越偏,过去的记忆却在愈发熟悉的景象中逐渐浮现在梅的心中。
这里是罗生门河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