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它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样胜券在握。
“你是谁?”锖兔问道,同时视线从未离开它的双手。无数蛛丝从那双手的指尖出现,延伸到黑暗密林的深处。锖兔知道正是这些丝线在控制着无数游荡在山上的“傀儡”——逝去的剑士的尸体、关节被扭碎无力挣扎的同伴。
外貌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美丽的女鬼十指惊慌地蜷缩了一下,既是为了锖兔这看似毫无理由的问话,也是为了蛛丝那端传回的讯息。
“你是这个‘家’里的什么人?姐姐?母亲?”
锖兔试图让这只鬼分心,他的刀已经放到了水之呼吸·一之型的起手式附近,接下来他只需要低下身子,磅礴的力量就会从那具身体中释放出来。一之型·水面斩击尽管招式简单,但爆发力和破坏力十分惊人,对于这个坐在石头上、看起来并不那么擅长近身战斗的女鬼来说,挥击幅度过大这样的劣势并不足以让它得到反击的机会。
他会很快地结束这一切。
“妈妈”被锖兔口中冒出的话语深深地刺激到了。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家”,他们也根本不是“家人”。累是这个家里绝对的主宰,对所有的“家人”来说,它更像是个独裁者,是个无法违抗的暴君。它赐予了它们同样的容貌,将它的能力分予它们,与此同时还将恐惧与绝对服从牢牢刻入它们心底。
不顺它心意的话,就会被“父亲”惩罚;擅自逃走的话,就会被吊在房顶,被日出的阳光活活烧死。
“混蛋小鬼......!”它近乎惊恐地感受着蛛丝那端与“傀儡”们的联结接连断开,锖兔又不断散发着胁迫感,累的身影恍惚中又出现在了树影之后,用冰冷的声音威胁它要做一个好“家人”......
明明就是想要摆脱这种无形的恐惧才会来到这座山的啊!!
“妈妈”咬破了嘴角,伴随着蔓延的血腥味,它干脆利落地断掉了指尖所有的蛛丝,将一直珍藏的“那个”傀儡拉了起来。
锖兔在它行动的那一瞬间爆发,碧蓝的水波自刃尖荡漾而出,瞬息变成了锋利的水刃瞄准了“妈妈”的脖颈。
“妈妈”被逼近的刀刃定在原地,千钧一发之际,那具傀儡替它挡住了锖兔的刀。
然而,没等它露出劫后余生的叹息,就惊恐地发现使用水之呼吸的剑士仿佛变成了真正的水流,魁梧的无头傀儡在锖兔的面前就像是一块生锈的铁块,动作缓慢又僵硬。
不,是这个猎鬼人的速度太快了!
快动啊!快啊!!!“妈妈”察觉到指尖的僵硬,傀儡庞大的身躯再也不能带给它安全感,就像是拿着一块过于沉重的铁盾,它想要驱动自己的身体离开这块石头,却又在锖兔的威胁之下只能选择缩着身子躲在盾牌后面。
水之呼吸·三之型·流流舞!!
锖兔极快地结束了它的生命。他的刀毫无阻力地穿透了“妈妈”的脖子,没有遇到一丝一毫的抵抗。那具失去支撑的傀儡轰然倒塌,锖兔收刀回头看去,发现“妈妈”逐渐消失的眼角淌下了泪水。
“......”
没等锖兔有时间做出反应,那点泪水便很快干涸了。
*
灶门炭治郎等人来到了一间巨大的茅屋面前。
这里正是蜘蛛们的家园,鬼的老巢。密密麻麻的白色蛛丝将这里紧紧包围,远远看去就像是落了雪的房屋。灶门炭治郎这才发现,凭借伊之助强大的身体感知力找到的这个地方没有下雪。
茅屋的顶部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蛛丝,但灶门炭治郎知道那些蛛丝的韧性——这层薄蛛丝将茅屋的上空整个盖了起来,蛛丝组成的“天空”空隙处有枯枝伸向外面,令它从外部看上去与其他覆盖着积雪的地方一模一样。如果不破或者不死川实弥在场的话,他们能够认出这正是累曾在无限城中使用过的血鬼术·丝巢。
怪不得隐的成员们用望远镜一遍一遍地观察,也根本发现不了这个地方!
“它们将这里藏了起来,”灶门炭治郎拉住嘴平伊之助莽撞伸出的手,他记得这些蛛丝是如何向它们的主人传递讯息,最稳妥的办法是远离它们,“这里肯定是最重要的地方!”
我妻善逸几乎晕倒在地,他的双耳鼓膜一胀一胀的,剧烈的心跳声挤占了他所有的心神。
“要进去吗!?我们真的要进去吗!?那里面盘踞着很多很多的恶鬼啊!!”
“走吧善逸!你刚才真的很帅气哦!”
黄发少年顿时扭捏了起来:“真的吗!?人家真的很帅气吗!?是祢豆子妹妹说的吗!?真拿你没办法啊!!”
灶门炭治郎习以为常般地率先向那所茅屋靠近。这间茅屋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大很多,保守估计至少有两层结构,如果算上顶楼,很可能有三层到四层。他们不可避免地需要接触到地上粘黏的蛛丝,因此少年们决定速战速决。
一进大门,光线陡然消失,深邃的回廊中空无一物,糟朽木板连接的角落堆满积灰,他们一行走过时带起了大片尘土。
“善逸!你能听到什么吗?”灶门炭治郎一马当先,然而他的嗅觉在这样的地方反而为他带来了太多繁杂的信息,从中分辨出最正确的那条路并不是一件易事。
“不行,到处都是声音,我的耳朵听不出它们的区别!”
他们同时看向了嘴平伊之助,而野猪头少年也不负众望,狂笑着大声喊着:“哈哈哈!小的们跟着本大爷走!!猪突猛进!!!”
无数尘土被踏起,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
胡蝶忍脚步轻快地奔跑在雪地中,轻巧的体型让她几乎踏雪无痕,少女嘴角翘起,似乎心情还不错。
她从西侧进入那田蜘蛛山,一路上救下了一些被蛛丝束缚的“傀儡”剑士,为他们简单处理了可能致命的伤口后,留下标记等待隐的成员将伤员接走。
嘀嗒、嘀嗒。
异常的声音穿透了风雪,引起了胡蝶忍的注意。她踩着枝干来到高处,发现了被蛛丝吊在上层枯枝上的巨大圆球。
胡蝶忍用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一层层蛛丝,滴滴答答的粘稠液体顺着刀划开的缝隙滴落在地,随着缝隙的扩大,圆球内部包裹的重物也在重力的作用下掉到了地上。
那是一具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
“嗯,腐蚀性极强的粘液,”她看着被粘液腐蚀的地面,又用手摸了摸蛛丝,心中已经对即将面对的对手有了详尽的分析,“让我看看究竟是谁呢?”
......
“姐姐”的掌心吐出蛛丝,将眼前的猎鬼人捆绑成了一个圆球,像之前几个人那样挂在了树顶。
它一边跑一边想,“妈妈”早就被累吓破了胆,一定会拼尽全力去履行自己的“责任”,“哥哥”和“父亲”又是没脑子的家伙,只知道摆弄累分给它们的能力。它现在所在的位置经过了仔细地挑选,如果累失败了——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今天可是来了至少两位柱,还有一个是斩杀了上弦之四的那个人!如果累失败了,它可以沿着这条山路迅速离开那田蜘蛛山。
累会“回家”,它也能彻底逃离这里!接下来只要静静等待就好!
它听见了微不可查的脚步声,只是这声音传来的方向令它有些疑惑,因为那脚步声不是从与它同一高度的方向传来,而是......头顶!?
“终于找到你了!”
它猛地抬头,空中之人衣摆展开,恍惚间竟被它幻视成一只彩色的蝴蝶翩翩而落。
是猎鬼人!!
它对着空中无处可避的猎鬼人张开双手,血鬼术·溶解之茧让它从手中喷吐出无数蛛丝,这些蛛丝好似有生命一般迅速围成了一个半圆,眼看就要将胡蝶忍整个包进去。
令“姐姐”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胡蝶忍居然真的像是飞舞的蝴蝶那样,她在半空中扭转姿态,轻飘飘地躲过了致命一击——那些球茧虽然能被从外面攻破,可一旦完全封闭,普通猎鬼人根本无力从内部撕开那些柔韧又渗着腐蚀性液体的蛛丝。
不过以胡蝶忍刺击时的穿透力,球茧无法真正困住她,毕竟这只是“姐姐”制造出来的低级产物。
几乎是眨眼间,胡蝶忍便出现在了“姐姐”的身前,她手中那柄异于常人的日轮刀也以极快的速度划过它的视野。
那是一柄什么样的刀啊?它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刀,纤细的刀身看上去不堪一击,尖端的倒钩样刃部却闪烁着不祥的亮光。
它侧身躲过这一击,看到胡蝶忍笑意盈盈,忍不住讥讽道:“用这样的刀,你没办法砍断脖子吧!?”
胡蝶忍甩动手中的日轮刀,在她掌间炫丽转动的致命利器像蝮蛇一样隐藏自己的危险,狡黠地盯着猎物:“这位可爱的小姐,不如你自己来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