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
这是什么味道!?猗窝座从来没有闻到过这样特别的味道,从那个白发小鬼手臂上散发出来的血香像是一记记的重拳打在了它的脑袋里,让它的感官出现了片刻的错位与模糊。宛如醉酒般的微醺感让它的肌肉放松了一些,脖颈上那柄藏青色的胁差正缓缓地向脊柱靠拢。
尽管猗窝座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并且即刻开始自我修复,但依旧无法阻止脖子上伤口的扩大。这个人类不知道脑袋究竟是怎么接在身子上的,竟然妄图依靠着单手和上弦之鬼角力。
没关系......只要把那柄刀打断......
咆哮的龙头咬住了猗窝座的右臂,锖兔的刀指引着十之型·生生流转,回旋多次的水流将一截小臂扯了下来。
另一侧,则是震耳欲聋的霹雳之声。熊谷响子将杀父之仇的满腔怒火全部压进了一之型·霹雳一闪之中,万钧雷霆照亮了猗窝座略感诧异的面庞,给它的左臂留下了焦黑的断口。
比猗窝座的双臂再生速度更快的是不破,他抓住了这万分之一的机会,右手狠狠将自己的黑色日轮刀捅进了猗窝座的身体里。下一刻他松开了手,转而双手握住仅剩的藏青色胁差,用力继续向下推着。
冥冥之中,有人轻笑,脚步声渐远。
苦苦支撑的奇迹之刃在那一刻碎裂,刀柄无声落入雪中,破碎的刀刃则留在了恶鬼的身体里,灼烧着它的内里。
不破卡死了它的正面,伊黑小芭内、不死川实弥以及粂野匡近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从它的后方发动进攻。
各色的呼吸法搅动着飞雪,伴随着逼近的低矮乌云,改变战局的时刻已然近在咫尺。
“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先是轻蔑的一声,然后从猗窝座口中窜出了一连串的嗤笑。
它身后的三人几乎是眨眼间就偏离了原本的进攻路线,粂野匡近看着突然急速靠近的雪地感到大脑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眼前是倾斜的世界,他楞呼呼地看向周围,发现与他一同发动进攻的伊黑小芭内和不死川实弥也都停下了脚步。
周遭的声音姗姗来迟,他听见了金属刮擦的尖利声音,刺耳的声响折磨着他的耳道,同时他还听见了几声闷哼。
空气中的血香变得浓郁了一些。
单膝跪地的不死川实弥的视线在前方和身侧之间拉扯,最终他狠狠锤了一下地面,捂着腹部连滚带爬地向粂野匡近的方向冲去。
伊黑小芭内将挡在脸前的手臂放了下来,七、八块碎裂的刀片正卡在肌肉之间,被他毫不犹豫地拔出。
不破的刀在猗窝座体内碎成无数块,那些碎刀片在猗窝座体内继续发挥着余热,阻碍猗窝座恢复体内的伤势。
然而碎裂的刀片无法长时间留在体内,它们不像带有棘刺的铁蒺藜一样可以卡在肌肉中,因此猗窝座十分轻松的通过肌肉的收缩将那些碎片尽数弹射了出去。
站在它正面的不破身上同样卡入了十数个碎片,不过得益于长时间战斗和寒冷的天气导致的僵硬肌肉,那些碎片只是浅浅地卡入表层,没有让他的行动迟缓半分。
周遭不约而同上前围杀的其他少年们则没有不破这么幸运。粂野匡近被一块碎片割伤了小腿后侧,突然的失力让他一头栽倒在雪地里。不死川实弥的腹部被开了口子,但他反应极快地俯身贴地,躲开了之后射来的碎片。
距离猗窝座更近的熊谷响子则是闷哼了一声,身子歪斜倒在了一旁,垂落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不破看不清她究竟受了多重的伤。
如今唯一还能继续战斗的只有被擦伤肩膀的锖兔和伊黑小芭内了。
猗窝座的双手蠕动着生出肉芽苞,抬手甩向卡在它脖子上的藏青色刀刃。
不破没有想到它会将身体内的断刃弹出来阻碍他们的进攻,现下他只剩这一柄胁差可用,一定不能被猗窝座再次击碎。
在猗窝座的拳头挥来之前,他率先放弃了只差一寸便能斩开的脊椎,抽刀而出。但他不会白白放弃,即便在这次角斗中落败,他也想尽办法在抽刀时划开了更大的伤口,让猗窝座的喉管都暴露了出来。
胁差的长度比他惯用的日轮刀要短,因为是由断刀磨成,所以刃面不似普通胁差那般稍宽,反而变得更加狭窄一些。
挥舞这样的刀,诀窍在于减小身体动作的幅度,大开大合的进攻方式只会适得其反。他想着宇髄天元教给他的挥刀路数,小而精确的动作幅度让他的刀路变得诡谲了起来,一时间竟凭借着挥刀速度压制住了罗针的感知,在猗窝座的身上留下了无数切口。
“不错!不错!!就是这样!!趁着年轻又强大的时候赶快去死吧——!!破坏杀·脚式·流闪群光!!!”
猗窝座用一只脚向前方一处集中快速地进行数次猛烈的踢击,踢击的速度快到如同闪光炸裂一样。沉重的踢击被不破横刀挡下,冲击震得他虎口发麻。
细小的血流涌过他的侧脸,额角被碎片划开的伤口在战斗中被撕裂,血流不止。
猗窝座狂风暴雨般的进攻停歇的间隙,不破急速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将刀举在身前。
“在我遇到的柱里,你的实力也算还不错。年轻,又强大,”粉发恶鬼将双臂收至腰间,浑身沈腾的斗气令在场的所有人如坠深渊,“一想到这等耀眼的剑技要随着你的死亡而消失,我就替你感到惋惜。但是,就到此为止了!!”
不破终于开口:“如果不是你们这些恶鬼,我所修习的剑术大概不会变成如今这样充满杀气。如果没有鬼,我依旧会钻研剑术,我会变得更强壮,永远守护在我在乎的人们身旁。”
他微微抬头,比黑夜更黯的眼睛无光又凶恶,猗窝座从里面看到了永无尽头的仇恨与愤怒。
黑发青年周身的斗气摇荡起来,然后冲天而起。他不再奢求进入通透世界,而是将全部的心思放到了自己的刀上。
猗窝座的心中感到一阵陌生的战栗。一些模糊的场景在它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柔软的粉色和天空中炸开的闪光交替出现,又被红黑色的血淹没,看不真切。
那双眼睛......在哪里......看见过吗?
不,不是眼睛......是那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怒与憎恨。
不知为何,猗窝座冥冥之中觉得自己也曾被这样的情绪填满。是因为稀血的缘故吗?飘摇的记忆已经远去,它狂笑着将视线聚焦于面前的对手身上。
那是令它浑身火热的至上斗气,是燃烧生命才能升起的狼烟。
白雪旋飞的正中,名为不破千里的猎鬼人将生命作为赌注,传达给手中胁差的炙热情感被全部接受,化作纯黑的影流纠缠在刀刃之上。
“哈哈哈!!就是这样!!你可真是......让我们就这样结束吧!!!”
不破单脚向前迈步,重踏震开了脚边的浮雪。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臌胀的血管撑得他额角钝痛,手中的刀刃经过肋下,斜向直指天空。
从那柄胁差之上传来的锋利锐气惊动了久久不散的乌云,银白的月光从云隙间落下。
影之呼吸·八之型——
“破坏杀·灭式——!!”
战场的边缘,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人与鬼不断缩近的距离。
粂野匡近揪住不死川实弥的衣袍,硬生生将自己的上半身拉了起来。他张了张嘴,迎面而来的雪风迅速带走了他口中的水分,留下冰冷而干涩的喉咙。
“可恶那个笨蛋......”不死川实弥最后看了那道黑色的背影,然后果断地扛起粂野匡近向着战场之外撤离。
伊黑小芭内将熊谷响子的手臂搭在肩上,和锖兔一起带着她向后撤。
他的异色眼瞳能够清晰地看到那两人的每一个动作,但他知晓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加入那场战斗。这具流淌着罪人之血的躯体太过孱弱,扬长避短的刀法太过稚嫩......所以在不破以死相搏的时候,他只能站在这里远远观望。
身侧的锖兔同样满脸沉重。
究竟要锻炼到什么地步,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他们才有资格和柱们站在同一个悬崖之上呢?
就在年轻的少年猎鬼人们内心五味杂陈时,一只缠绕着佛珠的大手抚上了他们的肩膀。
“南无阿弥陀佛......现在到此足矣,前方属于未来的你们。接下来就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