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咒是骑士们维持的,为了防止埃掉入水中,他们全程都在第一时间把破碎的冰面修复。如今见到恩歇尔落水,他们继续发动水咒,巨大的窟窿迅速被填补完整。
埃跪在冰面上,双手撑住下方冰块。
前方破出一个窟窿,一只手掌探出来,恩歇尔努力地把头仰出水面,吸入一大口空气。冰面随即再凝固,把他夹在其中,若隐若现的恶鬼重新凝聚,周围直径五米范围所有冰层碎裂,他挣扎着爬上一大块浮冰。
但他也已经没有了力气,爬冰之路变得格外漫长。
埃看着他,胸口突然感受到剧烈的阵痛。痛感所在的位置——是那个火焰印记。
与真刀有了感应。
他仿佛能感觉到真刀急切地想要回到他身边。
冰层不断凝固,恩歇尔不断破冰,想要全部身体拖出水面。骑士们不愿意错过这次机会,见埃已经力量衰竭,直接冲过来要杀死恩希尔。
“等一下。”埃推出右手,拒绝骑士们靠近。
“怎么了?”骑士们停下。
“请等一下。”埃在很认真地请求,骑士们不理解他要做什么,但出于信任,就暂时给了他这段等待时间。
埃的左手捂住胸口,紧紧揪住衣服。
与真刀的感应越来越强烈,真刀正在不顾一切地想要回到他身边。
“我要……杀了你……”恩歇尔爬出水面,挣扎着站起来。恶鬼已经溃不成形,但还是竭力保持住模糊的轮廓。就算是死亡,他也要让眼前的人率先消失。
“真。”埃也起身,向前伸出右手。
本应该掉落水底的仑镜重新出现在恩歇尔的右手中,发出剧烈的颤动。恩歇尔惊恐地用双手捏住仑镜,看着它的镜面。
埃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向前走,右手的手指略微弯曲,呼唤说:“真。回来。”
胸口的火焰印记产生剧烈刺痛,埃眼前一黑,迈开双脚稳住身体,良久后才重新看到微弱的光亮。
“咔啦”一声清脆的裂响。
仑镜镜面产生两道裂缝。
真刀已经被埃握在手中。
恩希尔的残破小具现状态逐渐消失,灵光如同飘飞的柳絮般随风而去,散入夜空中消失不见。
恩歇尔茫然地睁着眼。
呆愣十几秒,他突然一下子跪下,瘫倒在地上。
普通的人类身躯承受不住如此大的伤痛。
仑镜所赐予他的全部力量消失。
脑中混乱的思绪,也如同奔腾而去的潮水般消退。
世界前所未有的安静。
埃的右手握住真刀刀柄,左手抚摸了真刀的全身,把它收回腰间刀鞘。胸口的印记不再刺痛,他也萌生出一种温暖的安心感。
“结束了吗?”骑士们惊喜地睁大眼。
埃眯起眼睛露出微笑:“嗯,结束了。”
他再看着思维几乎已经停滞的恩歇尔,缓缓蹲下身,轻声说:“你也已经解脱了。”
恩歇尔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依然茫然地躺在地上,睁眼看着冰面上层层叠叠的碎冰,视线被阻隔,见不到更远的地方。
埃再说:“接下来,你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调整自己。离开这个地方,或许能对你有帮助。”
一名骑士走到埃身边,恭敬地说:“后面交给我们。”
“嗯。”埃再凝视了一会儿恩歇尔,意识到自己没有产生丝毫的胜利喜悦。他再次感到压抑地起身离开,余光见到一堆高高隆起的碎冰块上,有一个小小的白色影子。
他竟然有所动容地睁大眼,把嘴张开,准备念出那只白犬的名字——
在双方视线交汇的那一刻,白犬迅速地爬下冰层顶部,从埃的视线范围内消失。
“埃?”有骑士唤他,很担心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埃张开着的嘴抿起来,眼眸半敛,笑着回应:“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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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过了午夜,门铃声响起。明歧眯着眼睛走过去开门,看见兰特抱着一个陌生人站在门口。明歧仔细打量了这个人,才一下子睡意全无,惊呼一声:“埃同学?!”
埃身上还穿着铠甲,长发全部撩起来绑在脑后,只有几缕碎发凌乱地歪斜着,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强大视觉冲击力,弥漫着冷峻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视觉体验并不能当饭吃,明歧只是很紧张地握住埃垂下去的右手,即将开口问兰特什么,兰特率先主动解释说:“他半路上实在太困了,我就把他抱回来,他中途睡着了。”
已经睡了一阵的埃听到说话声,双眼睁开一条缝,红色的眼眸流露出诡异的红光。
“没事就行。”明歧笑道。他已经基本对埃的兽控眼免疫,看到埃的红色眼睛,不会再一惊一乍地叫出来。
然而意识尚且不清晰的埃不止开启了兽控眼,还勾起嘴角露出明媚的笑意,忽然从喉咙底发出笑声。
明歧寒毛一竖,兰特也全身一颤,险些把手里的怪物扔到地上。
埃继续发出奇怪的笑声,眼睛重新闭上后,笑声终于低下去。兰特呼出一口气,此刻,埃却突然发出一个音调:“耀……”
“你要什么?”兰特皱眉。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弄来,但请你别吓到别人。
埃又抿着嘴小声笑,朦朦胧胧地再发出模糊的声音:“小耀……”
明歧突然想起,小耀是那只离开的魔使的名字,不知道埃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魔使。他瞥了一眼兰特,觉得也没什么必要和兰特这个圣骑士解释清楚,直接笑着对兰特说:“快让他好好睡觉吧,埃同学有点儿神经质,要是睡眠不足的话,会很吓人的。”
“好。”兰特觉得自己也已经承受不住他这样恐怖的笑声,赶紧把他送入房间,动手拆卸他身上装配的铠甲,把他头绳也解开,让他舒服地躺在床上。
“耀……”埃翻过身侧躺着,终于平静下来。
“你到底要什么?”兰特无奈地叉腰。这人真的好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