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员注视着他,“严中校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听到这话,孟斯故脑中快速自然闪过数个杂念,它们纠缠,抽离,抓不住,又在下一秒齐齐归空。他松开被自己无意识攥到发白的手,说:“明白了。”
紧接着,事务专员把孟斯故回家等待安排的相关事宜说了一遍。
在孟斯故“成为”严竞的时间里,不知总部是出于何种考虑,最终对外的说法是他本人留在和平区治疗肩伤,并没有说他去执行任务。他也是在今日才知道了全部实际安排,并猜测其中有虞新民老先生的手笔。
孟斯故在清道夫计划中中了枪,陈琰和一众参与任务的学生亲眼目睹,因此这个说法并未收到过多质疑或关注。加之严竞以往对他的态度众人皆知,更是无人将他们俩此次共同消失在大众视野的巧合做过多并列联系。
期间唯有陈琰向教导主任打报告申请过一次想要去和平区探望,不过后来被“孟斯故不想见你”的理由驳回了。这个理由同样无人质疑。
“所有事情都需要严格保密,后续的处理和安排定下来后会有人再通知你。”事务专员合上桌上的文件夹,“你还有疑问或者需求吗?”
孟斯故说:“没了。”
“那你现在回去收拾下,我带你回一趟总部办手续。”
*
办理手续的过程不复杂,孟斯故跟着事务专员一起去,出来便只剩下他自己。
走出大楼,天色渐暗,孟斯故合拢外套刚要往院门口走,不远处停车场上的宋千帆招手叫住了他。
“孟斯故,孟斯故!这里。”
孟斯故走过去,轻轻点头算是招呼,“宋老师。”
宋千帆看他步伐顺畅,笑着说:“这么久没见,腿好了。这是去哪儿啊?”
孟斯故不信宋千帆不知情,要是真不知道就不会刻意在这里等了,他回:“去学校。”
宋千帆拉开车门,“正好没事儿,顺路送你呗。”
孟斯故一动未动,“您是顺路到学校,还是顺路到严中校的家?”
宋千帆“嗐”了声,“不跟你开玩笑,直说了,严竞刚过危险期不到一礼拜,醒了以后想见你一面。你也知道他刚回来的时候一直有人盯着,不能轻举妄动,忍到今天,带回来的协约入了档、任务真正完了,他才拜托我过来。他这会儿不在家,也是怕你自个儿去了扑个空。”
尽管已从事务专员的话里猜测出严竞受了伤,但听到“危险期”,孟斯故还是不免心头一颤。
“伤得很重吗?”
宋千帆挠挠鼻梁,“肯定是比你回国的时候重多了,那群原住民内部的技术派和保守派一直在争,严竞去了对他们双方来说正好既是机会也是威胁。也就是他,四个月就能解决,换别人还真扛不住。”
宋千帆没有直说换做是孟斯故去会扛不住,孟斯故听得出,这话本意大概是想暗示自己需得记恩。
孟斯故陷入沉默,他接触过那些村民,深知里面水有多深。其实宋千帆说的一点儿没错,即便是他手脚灵活地只身进山,做的也不一定有严竞一半好。
可是如此艰难的任务,为什么一开始会派给他一个学生,只是单纯地要以他为可牺牲工具来测试严竞?
或许,当时想出主意让他去执行任务的人清楚其中难度,也了解严竞的本性,一早就笃定严竞会更换任务——严竞换了任务,没发生意外也有第二人格再次占据身体的嫌疑,发生意外则恰好合了某些不怀好意之人的意。
退一万步看,就算严竞没与孟斯故换任务,先行回了国,因他的病症间接导致一个学生沦为测试工具,出任务送死,对严中校将来的名声也不利。
最后能让这样的“测试”任务通过,看来严竞患病后在总部的处境远没有孟斯故曾以为的平稳……
宋千帆耐性不佳,拍了两下车身,打断了孟斯故的深思,催促着说:“走吧,这天儿冷死了,有话路上再说。”
孟斯故没有上车,“我就不去了。”
“你不想去看他?”宋千帆有些不可置信,似乎孟斯故迫不及待去看望严竞是他们都默认的做法。
然而孟斯故依然拒绝:“不了。”
宋千帆蹙起眉,接着想到什么,觉得好笑,倒是也没勉强:“那你有没有话要带给他?我也不算白跑一趟。”
孟斯故不自觉抬起手,摸向了衣领处,脖颈那里没了日夜佩戴的东西,还真有点儿不习惯。
适才他在上交外派任务相关物品的流程里把从边界地区带回来的物品全数交了出去,包括手表、工具书、登山杖和罗姨的名片。交完,工作人员问他还有没有,思索片刻,他把脖子上严竞的身份牌也交了。
他避不见人,做了一百二十九天严竞,赌上自己的全部陪伴严竞,时刻做着真正离开的准备。
现如今严竞活着回来,身份归位,一切都该如约回到正轨。
孟斯故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说:“麻烦宋老师替我转告:感谢严中校主动承担危险任务,那份交接单是我的谢礼,生死与共换两不相欠。我记得出发前中校亲口答应过过往彻底勾销,所以今后没事儿不必再见了。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