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至,落叶纷。
乡试考一共考三场,一次考三天,每场三昼夜,谢景初这些人在贡院的号舍里被折腾的疲惫不堪,若是身体不好的,遇了冷冷秋风,怕是要受折磨。
头两场日子晴朗,考生们晚上不过添衣、喝些鹿茸酒也能捱过去。
贺春言又被丫鬟加了一层梅花纹缎子斗篷,领上用小粒珍珠制成花朵形状的扣,出门与乔云空、乔月影兄妹二人在明月居吃锅子。
“我可听说了,你怕是要心想事成……”
贺春言看着乔月影一脸笑嘻嘻的样子,觉得她消息灵通到极点。
“怎么讲?再加盘羊肉吧,感觉天气越来越冷了……”
“我听说王夫人准备在王绅考中之后与你退婚,到时候你若是嫌丢人,让我二哥请周相夫人做媒上门提亲去…”
乔云空不做声,默默夹了羊肉到他妹妹的碗里。
贺春言本看着锅里的羊肉不移眼,听闻此话立刻抬头,眼里放光。
“真的?太好了太好了,到时候还要谢谢王绅…”
乔云空却道:“谢他干什么?”
“如若不是他终于愿意求到王夫人那里,怎么这么轻松就能退婚呢?”
“原来如此。”
乔月影笑说:“倒是你被退婚后,就等着我二哥请人上门,如此对你俩都好。”
三人正说笑着,却听见外面涌进来一阵凉风。
贺春言扭头,竟然是一场秋雨。
她不禁皱眉:“怎么下了雨?”
乔云空却是看她一眼:“秋月最凉,考生们怕是要受这一场了。”
乔月影也叹口气:“年年都有发病的,上两场竟然还有被抬出来的,我听的都快下次了,山西那边竟还有人有胆子替考,陛下生气,直接流放到岭南去了…”
谢景初的笔刚落,就听见号舍角落里滴答不断,原来是漏雨。
他慢慢将卷子放好,盖上一层白纸,免得有水汽染花了卷面。
听雨声淅沥,想来再过几日,就快要落霜。
等到放榜后,他有些话想对贺春言说。
夺人之妻的事谢景初无法接受,他这十几年光风霁月,最讲君子之道,读书人最重要的不过是品德,他若是连这点德性都没有,以后还怎么做官,还怎么对得起书里那些名言至理?
可一腔心事不吐不快,不若说出口,被人厌了弃了就好了。
再往好一点想,或者说一句仰慕,若是贺师妹不恶他,他二人不若结成异性兄妹,若是贺师妹以后出什么事,他也能帮衬着一点。
想到这里,谢景初十分满足,这是他绞尽脑汁想出来最好的一个法子。
一滴雨珠砰一声砸到了木板上,谢景初回头看。
这号舍小小一个,竟然有三四处漏雨,幸好只是在边边角角,只是晚上怕是不好睡的多。
隔壁号舍有人长叹一声,叹气声如山重,静谧的考场忽然有人开始咳嗽起来。
谢景初突然想到,王绅身子骨弱,这等天气必是要受凉的。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愧疚,王绅自小长在他身后,两人情谊深厚,往日种种,却让谢景初更加难以面对他了。
他眼睛落在卷子上,上一场考的策问刚好问的是他擅长的治水,不过结果如何还是要看考官如何评判。
今日考诗赋,他没有王绅擅长,不过读书这么多年,做一两首中上水平也是有的。
贺春言和乔月影吃完锅子,在新开的银楼里买东西,这次是要给云娘买份新婚贺礼。
“这只簪子怎么样?”乔月影问。
“好看。”
贺春言转悠了一会,什么东西都没看上,乔云空在一旁站着,今日还是穿着陛下赐的那套衣服,贺春言在内心戏称为神龙卫制服,好几个戴着帷帽的姑娘在他身边过去好几趟,一次两次还好,有个姑娘正准备过去第三趟的时候,就被乔云空一个眼神吓走了。
别说,这副样貌要冷眼看人确实可怕,不愧是从边疆干过的,气场吓人。
“你们挑完了吗?”乔云空有些不耐烦,他前两天接到父母的信,说是务必要护好妹妹,出门一定要跟着,不然他才不出门。
“没呢,春言还什么都没看上呢!”
乔云空一双眼看向贺春言,贺春言摆出一个没办法的眼神。
“我就是没挑出来啊!”
“不然我们再逛逛?你不是说前面有家绣娘可以绣出好看的荷包吗,正好快入冬了,我这个荷包看着颜色冷冷的,想要换一个。”
贺春言答应,三人正要出门。
却看见好久不见的白清然,显然是禁足结束刚放出来。
狭路相逢,不得不见礼,白清然看着贺春言直直问:“贺姑娘可看中什么了,我可以买来送给你,算是我的一些小心意。”
贺春言纳闷,今日这么好心?
“什么也没看中,白姑娘自己逛吧。”
白清然却叫住她:“如果过段时日遇到什么伤心事,贺姑娘记得来这里挑一样东西当作我的心意。”
贺春言想起乔月影说的心想事成的话,不仅扬起笑脸:“不用了,应该也不是什么伤心事,也许是礼物也说不定。”
白清然不懂她的意有所指,以为她只是驳了自己的话,也强笑说:“那就喜上加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