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时间有限,但事关重大,我有责任跟你说清楚。”郁廉迎着霍宁憎狐疑的目光道,“我的父亲跟你爷爷曾经是战友。”
霍宁憎眉头诧异一蹙:“我怎么从不知道这件事?”
“不止你,这件事只有我父母,你爷爷、父亲以及我知道。”郁廉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霍宁憎跟了过去坐在他对面,“我父亲和你爷爷是同一个部队同一个宿舍的战友,也是最好的朋友,但在一次缉毒任务中,我父亲为了救你爷爷牺牲了,我母亲因为接受不了这件事身体每况愈下,一年后也去世了,你爷爷二话没说收养了我,把我接到你从没去过老家生活,那时我和你父亲差不多大,都是十岁左右,我们性格很合得来,相处非常融洽,像真正的亲兄弟一样,所以我对比我大了一岁的你父亲,直接叫哥。”
“日子本应是安安稳稳的,但我父亲牺牲的事始终是横在你爷爷心里的一根刺,最后到了无法正常生活的地步。”他沉浸在回忆里,幽幽叹出口气,“所以,三年后他成了缉毒星警去当年那个杀害我父亲的贩毒组织卧底,想替我父亲复仇,他表现非常出色,虽然组织老大最后不是死在他手上,但他卧底期间断了那老大的所有左膀右臂,致使他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为缉毒星警后来成功剿灭组织起到了决定性作用,但与此同时,他也被挂在暗网悬赏追杀。”
“星警方为了保护他,给他整容制造新身份,不止如此,为了保险起见,他全家都换了身份和地方生活,但我不行。”他冲霍宁憎苦笑了下,“为了保障缉毒英雄一家的绝对安全,他们不得不和过去所有认识的人都切断联系,我和他们本就没有血缘关系,因为父亲的缘故身份又很敏感,于是被星警送走,兜兜转转被另外一户人家领养,但从此和霍家成了陌路,哪怕路上遇见连招呼都不能打的陌路。”
“我本以为,他们一家从此终于能安安静静过日子了,没想到,再次得知他们消息时就是……”他嘶着气,省略了彼此都知道的那件事,“更没想到,俞总竟然把哥的孩子送来让我做活体实验。”
作为郁廉叙述里“哥的孩子”,霍宁憎并未为他所说的故事动容过深,也没有因此觉得和眼前人拉进距离,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且直觉告诉他,郁廉看他的眼神跟说“哥的孩子”时那种亲密的语气并不相符。
“你跟我说这些,是为了让我更信任你?”他眯了眯双眸,“因为接下来的事,需要我做出牺牲,你怕我不会轻易答应?”
郁廉明显一愣,似乎被一眼看穿了心思,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半晌后才点了头,看向霍宁憎目光变得复杂:“你比我想象得更敏锐,更会洞悉人心。”
“继续。”霍宁憎抬手示意。
“我的师父戴裕铭,被誉为‘天才智能机械师’,其实他大学是学医的。”郁廉慢慢向沙发背靠去,看起来有些疲惫,“因为他高中就有研发‘半智能机械人’的想法,而想要改造人体,就必须先了解人体,只扎头在冰冷的机械里是肯定不行的。”
“我是低他两级的同校学弟,跟他是在科技社认识的,他当时是社长,也已是科技界闻名遐迩的人物,他发现了在科技和医学方便皆有天赋的我,然后收我为徒。”
霍宁憎起身去倒了杯水,走回沙发的路上还抽空看了看尘微情况,确认没什么异常后重新坐下,将水放在郁廉面前。
“谢谢。”郁廉的声音确实已有些沙哑,他端起水润了润喉才继续说,“我跟着他进行了许多项目的研发,也逐渐在科技界声名鹊起,我记得那是某个夏日午后,师父向我提出‘半智能机械人’的研发项目,我们一拍即合,正式投入项目的研究。”
“这是我们的研究记录。”他从抱过来的那叠资料里抽出一份厚文件给霍宁憎,后者接过去逐一翻看,“因为合作默契,一开始的研究相当顺利,但研究着研究着,问题开始显现,导致研究进度停滞不前,而卡顿的关键因素就是,这项目,需要活体实验者,而且,可能不止需要一个。”
“但我们都不愿意这样做,于是开始寻求不用活体实验也能一次性成功的方案。”他揉捏了片刻自己眉心,而后一叹,“在废掉三百个方案后,我们不得不承认,想要项目成功,无论如何都绕不开活体试验这条路。”
“我师父是科技狂魔,经常因为做研究而废寝忘食,为了科技,他可以牺牲一切,包括生命,但不伤害他人利益是他底线,所以。”他脸上不自觉浮出敬佩之意,“我们投入了两年多心血的项目,他决定放弃。”
霍宁憎心觉讽刺,也感慨万千。当宁可放弃研究几年的项目也不愿伤害人类的戴裕铭,知道自己制造的机器人或将成为人类最大威胁的时候,该有多绝望悲凉。
“我尊重师父的决定,所以我们一起将项目尘封,之后再也没提起。”郁廉微微摇头,似乎有些惋惜,“直到十八年后,俞总找上了我,让我重启项目,同时对智能机械学和医学精通是‘半智能机械人’项目的硬性条件,而我不仅符合这条件,还是提出者戴裕铭的关门弟子,是不二人选,至于他是怎么把我强行抓进惟谷逼我实验的,我就不赘述了,相信以你对他的了解完全能想象到。”
微妙的感觉在霍宁憎心里蔓延,以前还小最需要哄的时候,郁廉都没像现在这样对他将“故事”娓娓道来,说得情真意切,反而一直在给才几岁的他灌输“你要强大,你必须强大”的思想。
疑云不断厚重,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地边翻看研究记录边继续听他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