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妹中意贺家哥儿,何不让小娘同父亲说一说。换个人非是不可能,父亲对小娘无有不依的,怕只怕,”许世晴冷冷一笑,“贺母不肯。”
许世晴虽不喜贺府,却对打压二房乐此不疲。
“不过贺家瞧不上也没关系,这不廖铭成又来了。廖铭成虽不是侯府,却是东宫的红人呐。”
许世婉被说得面红发烫,有心发作可到底心虚。许世晴说得半分不错,她一门心思嫁显贵。可转念一想,小娘给她分析着廖铭成前途不可限量,眉目流转间便很快消了气,想到有朝一日能踩到姊妹们头上,心里便觉痛快。
许世婉只是哼了一声,端起案几上的茶碗,佯装不在意。
许世晴冷眼瞧她,谅她也说不出个二五六来,白了她一眼后便不再理会,拉起世棠的手,继续数落。
许世晴朱唇一启,便似洪水开了闸,许世棠思绪却被廖铭成三个字带至渐远。
关于廖铭成,原是书中男主,女主的正牌夫君。廖铭成家世一般,可能力卓绝为人颇有计谋,在东宫支持下,南征北战立下不世之功。后来太子即位,更因从龙之功一跃成为当朝一品,权势滔天。
当然,这是书中所言。
而此时,正是廖铭成攀上东宫之时,他不娶高门反向五品小官许家提亲,且是在贺许两家婚事定了之后。这其中便很值得玩味了。
不过这些不重要了,她既非女主,也没有嫁廖铭成。当下以及将来,这个人都与她没有瓜葛。
许世晴兀自滔滔不绝,不管被认为贪图权贵也好,认为她胆小怯懦也罢,许世棠都不便表态。她心意已定,绝不让祖母这把年纪以死相抗。
在旁的女子看来,那贺启焱后院乱七八糟,他甘冒大不韪在娶妻前纳妾,想来定与那些女子情投意合。她穿越而来既不用考北大清华更不必伺候男人,吃香喝辣好的好好爱祖母,普天之下还有没有比这更美的事?
再者说,借着侯府门面兴许有机会做点文章,若拒了贺家选择继续留在许府,指不定哪天就被便宜爹给卖了。
她思量了许久,连如此荒唐的穿书开局都能接受,也不差这仨俩的纨绔子弟了。野花尚能在石头缝里开出璀璨的花儿,她一个大活人岂能叫尿给憋死?
定远侯府。
贺启焱在入暮时分回到了贺府。管家贺方早已让小厮等在门上,一见了启焱便告知两家婚事。启焱一面听着小厮耳语,一面神情冷如寒冰。
启焱自己也没想到,出去耍了一趟,回来便被安排了终身大事。找自己老爹是没用的,走哪都被尊称一声“六爷”的贺启焱,因无正经差事在身,在侯爷眼里等同无业游民。老爹恨不能赶快定下他的亲事。
老爹那里不得脸便罢了,如今母亲竟未事先同他商量便私自结了亲,他连那小庶女是圆是扁都不知,终身大事岂能如此随意定下?
世安苑西花厅里,贺母正在看罗品布庄新进的布料,贺启焱沉着脸进了屋。
贺母见幺儿顶着个锅底子脸便知道八成为了婚事,都到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刻意好瞒的。便言简意赅地把两家婚事说了一遍,说话间仍不忘把布料往身上比量。
最后贺母这样做了个结语,反正你素日无事好忙,正好把亲事了了。
贺启焱闻听此言当即嘴角要抽,什么叫了了?娶妻生子乃人生大事,怎么听着于他却像无所谓一般?
他根本未动娶妻的心思,更不愿从了母亲的意,便没好气地道:“我当母亲替儿寻得哪里的万里挑一,听说那小庶女木木呆呆,半点风情不解,做个妾尚且得思量,何况是做我贺启焱的正妻!”
贺母斜睨着他,半分面子没给,直言问道:“我竟不知做你正妻是件了不得的事,谁哭着抢着做了?是那进不了贺府便要死要活的大肚婆,还是胆子丁点大的小舞姬?”
旧事重提又被母亲说到脸上,贺启焱有口难辨,很快黑了面。对上贺母冷冷的目光,半句辩解不出。
贺母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道:“高门大院哪个正妻进门前敢纳妾?你先前胡闹就罢了,为娘可丢不起这人。”
贺启焱沉着脸一言不发,贺母如何不知幺儿的脾性,先前不顾老两口反对硬是纳了俩货进来,恐他再逞一时之快,成亲当日直接来个金蝉脱壳,那才真要坏了大事。这会缓了声,劝道,
“ 娘只你哥哥姐姐三人,你二哥外任多年与你二嫂恩爱和美,你姐姐那里娘也不担心,唯独你,”贺母道,“许家门第低,这个不打紧。娘给你相看过多次,许家五姑娘论人品比样貌在这汴京里头绝对拔尖儿,定合你心意的。”
贺启焱不为所动,径自道:“儿不喜她.......”
“那你喜谁?说出来,娘立马去提亲!”贺母脸沉了下来。
贺启焱扪心自问,他真答不出。
贺母径自道:“晚了!等不得了,便是你愿意等,那贱人肚子也等不得了。”说到这儿,贺母好像想到了什么,扔掉了布匹,转过身,眼神瞬间犀利起来,“莫非你对那贱人动了心不成?”
贺启焱摊开了手:“母亲,你知道我不......”
“不是最好!”贺母狠狠瞪了他一眼,“她是怎么跑到你床上去的,你最清楚!”
贺启焱仿佛被踩了七寸,顿觉面上一热。他无意在这件事上反复纠缠。
“母亲的意思,是非要儿娶那小庶女了?”
“非娶不可。”贺母当即定了音,硬声道:“你老老实实把人娶回来,自然有你的好。”说完便不再理会他,向方嬷嬷交待匹布用处。
暮色渐深,院里几株古槐树上哇啦哇啦地响起一阵鸟叫声。
启焱被晾在厅堂上,莫名觉得院里呱噪异常,盯着那树上的活物,恨不得拿眼当弓弩给射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