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径怀疑,常出入照显义社的举子在此次科考上都有贿赂请托的嫌疑。
想要证实自己的猜测,想要拿到证据,就必须入局。
杨径打算入局。
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有些事并不是光靠头脑就能做成的。进义社的门很简单,只需在进门之时同看门小厮报一下自身姓名便可。
可要想和里头的人攀上交情继而通过那些人探明内情却不易,因为没有谁肯轻易透露所知信息给一个不知底细的人。
故而杨径便想明白了,若要深查,则需借力。
至于怎么借,问谁借,杨径始终有些犹豫。
他知道卢蒲允和李峻嵘将自己看成了什么人。
无非,是个与徽州范家之女有某些不清关系的人。
误会发生在此时并不完全算是件坏事,因为这正好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能以此为契机继续与义社中人接触,直至从这些人口中探出点什么或者引来义社背后的人。
不过,这个误会关系到徽州范家,关系到范霄霄这样一个未出阁女子的名节,实在不是件小事。
故而,他才会允许章纠白去问明范霄霄的态度。
范霄霄确实能为此事出力,不过出的不是力气,而是名气,徽州范家的名气。
所以,说到底,章纠白只是做个中间人罢了。她固然能出力,但比起她的力,范霄霄的显然要有用得多。
杨径不是要反过来利用他人的误会去接触他人吗,不是要借用一把徽州范记的名头吗,不是要借一下范家的财势吗?正好,这些都是范霄霄能给的。
“你是说……杨径要装作我范家的准女婿?”
芸生客栈。
听完章纠白一番讲述之后的范霄霄感觉自己有点懵:“那,我需要做点什么?”
“简单,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还有就是,从现在开始,你要一直待在杨径身边,他去哪儿你去哪儿,记住,你得让所有出现在杨径身边的人都要觉得你们的感情好,好到不分你我。只有这样,事情才会进入到下一阶段。”
“下一阶段是什么阶段?”
“现在的义社主还是不太信任杨径,始终没有派人跟杨径接洽,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帮助杨径取信义社主,搭上义社这条线,拿到举子们通过义社贿赂请托的证据。明白了吗?”
“大概明白了。”范霄霄想了想,有些不解,“可这么大的事情就咱们三个,是不是有些……我的意思是,科考的事情不应该归朝廷管吗,咱们要不要给相应的衙门递递消息让朝廷派人去查?”
“敢问范女侠,你有证据吗?”
章纠白不答反问:“没有证据,就凭你三两句话,衙门就肯派人去查义社查举子查考官?得罪人的事情,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谁肯轻易去干?”
也是。
没有证据,一切都会被定义为胡说八道。
无凭无据的,一页状纸递上去,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
在拿到证据之前,的确不能将事情给宣扬出去。
打草惊蛇之举,捉不到蛇,到头来不过是搅浑了一池水,捞了个一场空。
没有证据的事情,即便说出去了官府也不会理,朝廷也不会理,天子也不会理。
朝廷不仅不会理,或许还会反问其罪,批一个望风捕影,斥一声捏造流言,最后再定一个其心可诛。
如此这般下来,水搅浑了,鱼虾皆不见,段云丰仍是回不来,此次的省试也仍是会出问题。
说来说去,都绕不开证据。
捋清楚了事情脉络的范霄霄突然想到了段云丰:“段云丰会不会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件事情,所以才失踪的?你说他如果是知情人,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他……”
和段云丰交好的陆时佑以及谢浩田、高贵贤几人都是义社的常客,段云丰在无意间察觉到他们的秘密,然后选择避开他们……
这么一想,段云丰后来的一系列举动好像就说得通了。
也不知道段云丰的消失是主动还是被动,若被人发现段云丰知道了这事并想对段云丰不利要灭口,那他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见范霄霄急得站了起来,章纠白忍不住说出自己的猜想:“段云丰应该是安全的,毕竟是他是因你的突然造访才心慌离开的,暂时还没人晓得他躲去了哪里。”
“眼下只希望他躲好点,他躲得越好,危险也就越小。”
这也是杨径让范霄霄别擅自派人去找段云丰的原因之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个不好,范霄霄就有可能成为那只螳螂。
见章纠白默然不语,范霄霄想了想,好奇地问了句:“那你呢?你要做什么?”
“我?这个。”
回过神,章纠白抬手指了指房梁:“你们负责明,我负责暗,咱们分头行动,若无变故,之后每日酉时三刻都在此处碰面。”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