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窸窸窣窣的雨声越来越响,淹没了行李箱滚轮在地面碾过时的动静,也淹没了任小棠啜泣的声音。两个人就这么无言对坐着,过了许久,还是简秋宁率先起身,拧了热毛巾给任小棠擦脸。
“小棠。”
熟悉的名字此刻被唤出低沉的颤音,像一声长长的叹息。简秋宁把毛巾塞进任小棠手里,背过身去,缓缓走到窗前。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从窗口近处擦过的雨点被室内的灯光照得银亮,像一根根针飞掠而过。
“你没有因为今天的事对子晴生气,也不是嫉妒她拿到了这块金牌。你只是担心以后,以后如果以后,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总有一天,你会无法压制住心底那些负面的情绪,而那终将变作伤害于她的恶念。小棠,我说得对不对?”
“对!……宁姐,你怎么会全都知道?”任小棠瞪大了眼睛。她自然觉着秋宁姐是可以信赖和依靠的,否则也不会直奔此处。可,这是连自己都仅仅是心有所感却不能分说个清楚明白的想法,怎么她什么都不用问就能如此一针见血?
“很正常。以前小张导不是也经常说吗,人都是有喜有怒的血肉之躯,有些情绪,不能完全由理智控制,这太正常了。”
为什么感同身受?那当然是因为,曾经切身经历过。体操论坛里好像一直很热衷于讨论谁的动作很像谁,谁的风格里又有谁的影子。之所以会有那么多的相似,除了人们总是有怀旧的习惯以外,其实相似的不是某几个人,而是永远那么冷酷无情的赛场。
简秋宁回过头,语气温柔:“没关系,我都明白的。这两天你就在我这边住,我明天去跟谭导解释。我也明白,你和子晴都是懂事明理的好孩子。等回去之后,你也把东西搬过来住到我那间宿舍里吧。我会跟谭导解释的。”
任小棠默默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宁姐”之后便过去打开箱子准备把她的东西收拾出来,手指刚触及锁扣时却猛然停住。“宁姐。我想……”
“什么?”
“我想,我想回‘家’之后尽快把720登陆起来。”任小棠蓦然扭回头与简秋宁对视,脊梁挺得笔直,声音瞬间坚定,额角青筋隐现:“我会努力的,我一定能做到!现在我能做的、我该做的,也只剩下这个了……宁姐,你的跳马最厉害了,你一定会支持我的,是不是?”
果然是这个。小棠的想法真的很像自己,但人与人总有很多不同的地方。比如在跳马这一项上,720至少对当下的她来说,就是一项极为艰巨的挑战。一边要保证小棠的百分之百健康安全,但另一边却是不补上这块短板就没法更胜一筹的现实,一方面自己现在也面临窘境,又能帮到她多少呢?简秋宁真不能更不敢试图去替这个满眼信任和期许的小姑娘平衡这一系列两难的窘境,可又终究无法劝驳。毕竟,如果是自己与她易位而处,一定也会不假思索地定下这个目标。
“好吧!这个回去之后,我们再想办法。明后你还有两场单项,一定要调整好心态,没有把握的难度不要硬冲,至少平平安安地完赛。小棠,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不想你现在失望,可也更担心,你明白吗?”
“好,我一定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