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长陵点了点头,收起了手里的书,默了一默后开口,“把驸马叫进来吧。”
“是。”清淼没有提出疑问,这里不是大魏,殿下的任何决策自有道理,她不会在如此危机四伏的地方质疑殿下、拖累殿下。
不多时,卫景时撩起帘子进来,还带进了外面的寒气,惹得魏长陵不自觉皱了眉。
卫景时察觉到后,微微垂眸。
魏长陵自当他不愿见自己,也不作他想,只想把自己的话说完。
他们这一路上不是没有说过话,虽交谈的不多,但也多少针对魏泽锋的谋划进行过推演。
魏泽锋行的是一步险棋,他们何尝不是兵行险招。
这种时候,他们不是同床异梦的夫妻,而是共处一室的战友,有共同的目标自然可以暂时放下过往种种,一致对外,他们都是聪明人,这点自然懂得。
只是……
大夏此行凶险,不论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他们都不能让外人看出来,他们之间的龃龉。
这个口子,卫景时不肯开,自然就要由她来开。
魏长陵既然想好了,也不会多加犹豫,想好了便说了。
“我们此行凶险,除却此前商量过的,我还希望你做一件事。”
卫景时抬眸,视线却没落在魏长陵的身上,只道:“你说。”
魏长陵垂眸:“与我扮演一回恩爱夫妻吧。”
她的话音刚落,卫景时讶异的目光就落在了魏长陵的身上。
魏长陵苦笑一下,只继续低头道:“我……”
她本想说她从小就给北夏使绊子,北夏对她只怕恨不得饮其骨血,若是让他们见到夫妻不睦,怕是只会更助长他们的嚣张气焰,算计起她来毫无顾虑。
若只她一个还好,可她身后还有古离,还有清淼,她得把他们一起全须全尾的带回去才行,如此一来,能少一些麻烦还是少一些麻烦的好。
可这样的示弱的话,终归只能说给心疼自己的人听。
对着卫景时,魏长陵还是说不出口。
于是话到嘴边便变成了。
“若是不睦被他们知道了,他们必会想分而击之。虽然我们也可以以此下套,但中间绕圈太大,时间太长,不是上策。”
“而且魏泽锋肯定会将我们感情不和的消息告诉北夏众人,但若彼时我们以恩爱夫妻的面貌出现在他们眼前,扰乱视听,也可以让他们与魏泽锋之间的信任打上一个问号。”
柔情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了有因有果的计谋,倒是更适合这两个人此时此刻的心境,但也多了丝凉薄的味道,将两人的距离越推越远。
卫景时似乎接受了这种说法,慢慢收回了视线点了点头。
魏长陵可能还是怕他误会,抿了抿嘴后,终于把心中滚了千百遍的话吐出了口。
“别担心,只是暂时的……若是事情顺利,你我的事情都办妥,待回到京都,我会寻个合适的机会与你和离的。”
和离的话,上次险境,生死一线之际,魏长陵曾提过。
可之后便是卫景时昏死,再就是千里奔袭,夜救魏长陵。
之后两个人更是再也从未提及此事,卫景时此刻再听见,心中波涛翻涌,自己也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
高兴吗?
是该高兴的。
他所筹谋的东西,到最后,他们终归会是绝对对立的立场。到时候兵戈相见,凭着这层斩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做什么都会被束缚住手脚。
可和离不同。
和离了,就是再也没有关系了,不是夫妻,也不是盟友,意味着两个人所有的联系,所有的因果,悉数归于了无。
他该高兴的不是吗?
可为什么……
卫景时的胸口突然涌起一阵烦闷,整个人相较之前多了些莫名躁意。
他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魏长陵的话,只沉着脸,点了点头,淡淡地嗯了一声,便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速度很快,似乎是在逃避什么。
但这在魏长陵看来,却是愉悦轻松的背影,似乎是想迫不及待的想与她划清界限。
长此以往,两个人之间的沟壑只会越来越深。
古离看着阴沉的天空,抬头如是想到。
而队伍里的左承澜骑着马,手里拿着张不知从哪拿来的烧饼,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
他眯着眼看着翻身下了马车的卫景时。
又回想起这一路的点点滴滴,他似乎隐隐觉得,这二位的感情并没有军中传言的那般恩爱?
是他的错觉么?
但他很难想象,以殿下的品貌与性情,竟然真的会有男人……不动心于她?
想到这里,左承澜咽下嘴里的粮食,悠悠叹了口气,眼神由明转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