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对欢喜冤家啊。
魏长陵躺在原处看着这样鲜活的画面,忽然觉得好似在做梦一般。
明明前不久,她还想着去死,可这一瞬,她看着这两个人斗嘴,突然觉得活着也很好。
这样的人间烟火,死了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而此时在车外驾驶着马车的卫景时,听着车内时不时响起的声音,握着缰绳的手终是松了一松,放慢了些许的速度。
而此时原本遮住星光和月色的云朵也四散而去,让月色得以给他们照亮前路。
或许,就这样一辈子驾着马车,一路前行,也很不错。
可惜,天不会总遂人愿。
车内的清淼总归吵不过古离,气呼呼地躲到一边,任凭古离再如何同她讲话也不吱声。
其实她也不是全然在生古离的气而沉默不语。
而是,她忽然想到,今夜查马车的时候,见到了一个人。
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茯菀笙。
她怎么会在这里?
清淼尚武,脑袋并不灵光,她想不明白,却也知道,此时此刻断不能让卫景时知道茯菀笙也在此处。
否则……
她脑海中浮现出,刚刚醒来面色苍白,却还在极力安抚自己的殿下,手便紧紧握住腰间剑柄,眼中闪过杀意。
谁伤殿下,她杀谁!
*
马车疾行至天亮,魏长陵又昏昏沉沉睡去。
这一次睡的还算安稳。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便已身处北疆大营。
她醒来时四下无人,嘴有些干。强撑着身体起来,看了看四周,见不远处的茶几上摆着茶壶,便想伸手去够,可试了几次也没能成功,最后又试了一次,却失了力度,失手打碎了茶壶。
茶壶碎裂的瞬间,帐外闯来一人。
魏长陵没有去看,反而是失神地望着自己的手。
虽然古离没在她面前提过,她也能觉察出是自己体内的毒快要抑制不住了。
可如此虚弱的身体,她却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她……
魏长陵看着自己的手双眼出神,神情黯淡。
卫景时本来在帐外犹豫是否要进来,听到内里一声剧烈的碎裂之声,下意识冲了进来,便看到的是这样的魏长陵。
不再是从前那个,事事运筹帷幄,心中自有城府的长陵公主,反倒……反倒像是个有些不知所措的孩子。
卫景时耳畔忽然响起那夜贺宴瑾的话来。
“是,你觉得她不会死,可你想没想过她会不会受伤,会不会恐惧,会不会难过。卫景时!你刺她的那一剑……她还没好全啊……”
字字句句,言犹在耳。
卫景时的心忽然一阵钝痛,他诧异极了,慌乱之下不再去看魏长陵,而是直接转身离开了大帐,仿佛这么做,会让自己好受一些。
可他出去,却也没有觉得更好受些。
他摸着自己的胸口,百思不得其解。
他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对魏长陵感到心软……甚至……心疼?
塞北的风沙太大,卫景时有些看不清自己了,他明明……明明就算不恨她,也不该去在乎她的。
在乎……他会在乎她么?
卫景时对自己的想法一瞬间感到错愕,下一瞬又变成了迷惘。
然而这样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古离端着一碗汤药从他面前经过。
看得出古离本不欲搭理卫景时,可看他捂着胸口,到底医者仁心,没忍住多嘴问了一句。
“怎么,你也胸口受伤了?”
虽然是真的关心,但脱口而出的话听起来却像是夹枪带棒,揶揄更多些。
卫景时却置若罔闻,只摇了摇头道了声:“没有,多谢。”
古离点点头,也就不管他了。
自己端着药进了大帐,刚一进大帐就看见地上碎裂的茶壶,还有在一旁半倚着发呆的魏长陵。
他抿了抿嘴,向前走了几步,将手中的药找了个地方放好,然后便弯腰去收拾地上的碎片。
此间沉默,无人说话。
可古离明白,沉默只是片刻的,该来的还是会来。
果然,下一瞬。
魏长陵淡淡的声音慢慢响起。
不似骤雨,却一点一滴敲在人的心上,砸得人生疼。
她问:“古离,我是不是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