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在受到某种难以违抗的影响一样。
林棋冰笑了两声,放下围裙,在小女孩无形的目光中转过身:“你不是吃过了吗?还是别再吃了。听话,小心待会儿胃胀哦。”
小女孩盯了她两秒,明明平滑的脸上看不见五官,林棋冰却直觉她露出了笑容:“咯咯咯咯,好吧,妈妈。看来你真是我的妈妈。”
林棋冰忍住冒冷汗的冲动,让脸上的笑容显得温柔自然,看了一眼挂钟,时间正好在7:25。
她再次试着催促:“该出发了吧,别迟到呀。”
很明显,这个梦境的目标,应该就是把这个活祖宗哄去上学。
这个过程中,既不能被小女孩发现是冒牌货,也不能过于进入角色,以至于彻底迷失在梦境中。
小女孩当然不听话,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抬头搂住了林棋冰的脖子,笑闹道:“妈妈,那你说我叫什么名字,说对了我就乖乖的。”
女童凑得太近了,小身子沉甸甸,可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在林棋冰脸上,提醒她对方不是活人,只是鬼怪梦境中的映射。
林棋冰手抚上柔软的发丝,弯弯唇角,话语还未吐,下意识垂落的目光骤然冻结——
那两条高高抬起的小手臂,内侧光洁白嫩,没有任何痣或斑点的痕迹。
这个女孩,竟然不是“小宇”!?
沉默的几秒极其漫长,女童威慑性地搂抱着“母亲”:“妈妈,你连宝贝的名字都忘记了吗?我真伤心……”
林棋冰脖颈上的劲道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为掐握,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她杀死。
“妈妈你怎么不说话?”
“你不是我妈妈……”
“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
气管受到挤压,喉骨刺痛,窒息感漫上全身,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终于,她的目光扫到某个地方,左侧卧室的门半掩着,墙壁露出一角儿童蜡笔画,彩色标题笔触歪扭,隐约可辨认出一个“雨”字部首。
林棋冰闭上眼,挣扎着开口:“雯……雯雯,别闹了。”
小女孩的动作停息了。
林棋冰轻轻推开小女孩,趔趄半步,撕心裂肺地弯腰咳嗽起来。
雯雯扭着小手,声音有些委屈:“妈妈对不起,雯雯现在就去收拾东西,可是雯雯好害怕……”
“好害怕妈妈不要我,好害怕妈妈又不认识我了。”
说完,无脸的小女孩终于不再缠着林棋冰,转身跑进了那间挂着儿童画的卧室。
林棋冰得以在510巡视,她推开另一间卧室的门,这里是主卧,不同于她所在的时空,梦境里的主卧多了几件生活物品。
双人被平铺在大床上,两侧各有一只上锁的床头柜。床的半边搭着一件女式风衣,而另一侧的床头柜上,放了只男士手表。
应该分别属于雯雯的妈妈和爸爸。
林棋冰拎起那件风衣,希望能找到床头柜的钥匙。受到牵扯,衣服下摆处传来哗啦一响。
她从衣袋里取出了一个圆润的东西:是一只药瓶,里面的药片半满,标签纸上写着“利培酮”。
“……”
利培酮是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
难不成,雯雯的妈妈患有某种精神病?
药瓶已经半空,看来有过较长的用药史。
部分精神疾病发作时会产生认知障碍,所以雯雯会说出“好害怕妈妈又不认识我了”这样的话。
那么一家人后来不知发生什么事,选择匆匆搬走,是否和雯雯妈妈的精神疾病有关?
以及……他们真的成功搬走了么?
林棋冰心下一苦,如果真的成功,恐怕510的梦境就不会遗留在剧本中了。
她的思绪被雯雯的声音打断,女童在隔壁呼唤,嗓音充满恋慕和无助:
“妈妈,妈妈你快来看,布娃娃的眼睛坏掉啦!”
放下风衣,林棋冰走进雯雯的卧室。
卧室装潢非常温馨,绣有星星的白纱长帘披泻在窗边,正对小小的公主床,仿佛守护着一夜又一夜的甜梦。
“怎么啦?雯雯。”
“你看——”
林棋冰看向公主床的正中间,眼睛微微瞪大,侯志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侯志皮肤变成了棉布般的质感,米黄色,能看到纹理和孔隙。他的双眼直视着天花板,即便林棋冰进来,也没有任何反应。
“妈妈,我出门之前想给布娃娃换一对眼睛,现在这个不好看。”
雯雯将两枚扣子盖在侯志的眼眶上,小手拿着缝衣针,针尖对准了男人的左眼。
侯志脸上只有呆滞的表情,嘴角不自然地固定上翘,像所有泰迪熊那样保持微笑。
一滴眼泪,从纽扣下方缓缓滑落,洇入布料制的眼角中,再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