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复婚可以让许村生少交一笔房改款,媳妇旧情复燃,点头同意了与许村生复婚。
复婚这天,许树生照例又去请了洪跃进。而且复婚仪式的地点,不是别处,依旧是龙泉征管点。
劝和不劝离的道理,洪跃进懂。可他最不能接受的,是两个人的分分合合,全由他见证。接到宴请,洪跃进思忖再三,最终赶来。
和离婚时的凄凄惨惨不同,到场的亲戚朋友坐了几桌子人,一片和气。而其中,还有分局的不少同事,包括于存富在内。
局长和分局长同时到场,算是地税局上下两级领导,都到齐了。如此场面,洪跃进不住感叹,这样特殊的饭席,或许是他这一辈子唯一的一遭。
饭席桌上,洪跃进听着众人七嘴八舌,明白了一场饭局,另有新意。
人人围着他,没有欢喜,相反,在不断叫苦叫穷。人人都说没有富余的钱,能凑齐这次房改款的,只在少数。
饭在洪跃进嘴巴里噎住了。最终,他站起身来,以局长的身份,许下诺言:再穷不穷咱基层的干部。
他说办就办的脾气高涨。第二天,他当即一个电话,让于存富回头变卖龙泉征管点的房产,再出租赵家巷道的老宅,筹上钱,缓一缓干部们拿不出来的房改款。
一餐饭,吃出了惊喜。随后,于存富将龙泉征管点房产整体出让,筹了一笔钱;张贴告示,出租的赵家巷道老宅。
人人欢天喜地,大呼洪跃进万岁。
欢喜的人中,马文龙更是双喜临门。
罗家家底殷实,没有让他像谷文武、许村生一样捉襟见肘。罗巧芬拿出几年的积蓄,让马文龙快速交了房改款,住进了新家。
与乔迁新居一同到来的,是他的副分局长的任命考察。
考察程序在经过一系列按部就班的步骤后,很快进入尾声。眼看任命通知很快到来,地税分局上下掐着日子,不时恭喜着马文龙,叫他“马副”。
听着别人“马副”、“马副”地叫着,马文龙整个人像是吃了蜂蜜,满心甜蜜。
家庭与事业的双丰收,在这一时刻,仿佛给他铺上了红地毯,让他走上了人生的高光时刻。
殊不知福兮祸倚。人生的顺意时刻,往往裹挟着重重危机。
一场变故,不仅改变了他的时运,还让他走上了人生的滑铁卢。
变故缘于下海湖边,那些灯红酒绿的致命诱惑。
盛夏,江北下海湖边,湖光山色让往来游人如醉如痴,流连忘返。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个世界不能直视的,是两样东西:一是太阳,二是人性。当太阳西沉,十里画廊的四周,慢慢地褪却了太阳的光辉,渐渐变得阴暗。下海湖刮来轻柔的风,吹散了乱云败絮般的黄昏天空,只留下忽明忽暗的灯光,照在泛着粉红光晕的“按摩店”、“发廊”,“足浴室”。花枝招展的莺莺燕燕们,眨着昼伏夜出的邪媚目光,斜瞟着游人胀鼓鼓的腰包,招揽夜幕下的生意。
夜晚清凉,黄昏余温。一盎盎昏黄颜色的灯,将衣着清凉的女人照得绯红,撩拨着走进夜幕下男人游荡的灵魂。
一间按摩店前,来了一人,脚步不紧不慢。
来人是谷文武。
他此次前来,不是跟随马文龙前来公干,而是来搜寻眼馋的女人。
虽年过五十,可他“远嫖近赌”的骚痒难耐。借着下午在茶室里消了白天的炎热,他摇头晃脑,搜寻着花枝招展的女人们。
原本谷文武没钱,钱还等着交房改款呢!可眼下,洪跃进一挥手,解了众人的急。这下好了,谷文武乐不可支。捂着老伴送来的猪崽钱,他算计着,是该找个小姐来寻乐子了。这多年来,一直与老伴分多合少!为此,他咽着口水,蹩足进了一家装修豪华的按摩店。
一进门,他伸手招来老板:
“老板,有没有新来的?”
问话是行业人士的暗号照旧。老板心领神会,笑着,叫来了一个浓妆艳抹的姑娘:
“哦,好巧不巧,我们店刚新来了一个,正合你意。”
姑娘来了,除了大长腿,脸上厚厚的脂粉像是能刮下一层来。
女孩的妖娆,令谷文武心猿意马。他的心儿扑儿扑儿跳动地,当即迷醉地地跟着姑娘,蹩进了一个灯光昏黄的房间。
姑娘一步三扭的高跟鞋,每一步都踩得人心痒;每一声“大爷”,都叫得谷文武急不可耐。付过钱后,谷文武按耐不住,猴急地凑上前,却被姑娘一把推开了:
“哎,老板,这么热的天,腥臊气臭的,不洗一洗,怎么行?”
美味要是色、香、味俱全,想想都刺激。他美滋滋目送她进了洗澡间,咽着口水。
半天过后,洗澡间不见动静。
他迟疑了,敲了门。
门开了,里头早已经空无一人。姑娘不翼而飞。
眼看煮熟的鸭子拍拍翅膀飞了,自己白忙活了一晚,谷文武明白遭遇了传闻中的“仙人跳”,气急败坏,去找老板嚷嚷。
老板面不改色心不跳,一招呼,来了几个凶神恶煞的人。
谷文武仓皇而逃。
一连几个晚上,下海湖边多了不死心的谷文武。
他不停地在下海湖边转悠,再次瞄上了人。
又找了一个中意的,这次他吸取上次的教训,将人带回了家。
家里除了他,再无别人。谷文武正要为所欲为,姑娘提出来要洗澡,谷文武不让,嚷嚷道:
“洗什么洗,我不上你的当!上次就因为‘洗一洗’,人没了,害得我没了一窝小猪崽!”
这一晚,谷文家的家中发出了难以描述的声响。
声响很多人听到了。有人不解地问,是哪儿弄出那么大动静,连怪声音都有了,像“半夜鸡叫”似的?
只有马文龙见怪不怪。他住在谷文武对面,知道谁在半夜里奏出“小夜曲”,心照不宣,在罗巧芬面前打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