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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乡供销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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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街天还好,有货卖,有活干,再苦再累,时间过得快些;一到闲街天,守着空旷下来的营业室,是人人最为惶恐的时候。这个时候,几个年青的女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成了大眼瞪小眼。生意不好,有人叹着冷气,说要是今天要是卖不出去几袋,恐怕,这个月的奖金,又得泡汤。

秋季过后,外头秋风飒飒,凉意袭人。

前来买农药和化肥的村民,打趣着,说今儿秋天的风,比任何一年都大。用他们的话说,“过了冬,刮大风;过了年,挖大田”,大风的到来是冬天的才该有的节令,可冬天未到,风来了。

风鼓着尘土,一个劲往营业室吹。半海夹皮沟的风,像把刀子,脾气暴戾,粗声大气。

喘息气响过后,树叶、杂物乱飞,黄灰飞扬。

营业室窝风,成了避风港。突然间的一阵风过后,每天打扫的营业室,变了模样,外头的脏、乱、差,再无异样。

每个进出的人,睛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

秋风过后,雨水来了。

连绵的阴雨在北风的鼓吹下,探着身子,斜斜地蹩足,进了营业室,成了潲风雨。

潲风雨的天气,营业员们即使呆在营业室,也得换上一双雨胶鞋。

邹名兰一双脚捂在胶鞋,到了晚上一脱开,全发了白。

雨水不停地下。一连几天过后,街头已是没过足祼的泥泞。

雨天一过,邹名兰和姐妹们再次回到了灰头土脸的日子。

脱下工作服,每人身上混合着尘土和酸臭的汗味。日子的循环往复中,邹名兰没了之前的轻声细语,变得粗声大气,说话扯着嗓子;动作跟其他姐妹再无两样,大得自己都吃惊。

时间久了,营业室人头攒动的售货员,对于邹名兰这个学财务会计出身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变得敏感,也变得担心。

像半海这样的基层社,盈利主要靠农资。遍地开花的个体和私营门店,挤压着它的利润。僧多粥少。能稳稳拿工资的日子,还有多少天?

干足一个月,工资到手了。

出纳递她三、四张十元的票子。票子拿在手里,薄得冰凉。她的手在颤抖。心头满是焦灼与无奈。这点钱,除了养活自己,还能给家里的父母、妹妹们买点什么呀!

消息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单位的会议室里,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主任的声间低沉而沙哑,每次开会,在说着“无钱家难当”的话。他时时给每个人吹风,告诉到会的每个人,现在外头放开、搞活形势逼人,供销社生意难做。大大小小的个体批发店、零售店,全张着嘴巴,跟我们抢饭吃,冲击着我们的一家独大。形势之下,今后我们效益会每况愈下,举步维艰。下一步,我们还得把一部分人精简到山区农村去。年青人必须到那里去发挥基层余热。以前供销社点多、面广,线长,富余的年青人可以上山下乡,进农村摆摊设点,一个村、一个村地包干,拼上吃奶的劲,拿到杂粮征订订单!

传达之后,主任开始点名。

点到名的几个年青人,第二天开始了上山下乡。

他们拖着板车、抹着泪走了。

留给邹名兰的,是一头的凌乱。

第二个月的工资到手了,更加少得可怜。

相比之下,她还算好。和她相比,几个派往乡下收购杂粮回来的姊妹,拿到手最少的,仅仅十元钱!看着到手的一、两张钞票,几个姊妹泣不成声;主任的脸拉得比哭难看。末了,主任摇着头,说这点钱,真是少了。别说养家糊口,就连你们的生活,都成问题!

在场的人人抿着嘴。

邹名兰的心像是被什么拧了一下,揪紧了。

日子变得喘息不安。树的方向由风决定,而人的方向,已然不由自己决定。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捱下去的念头,决定了每个人的情绪。不论如何,邹名兰告诉自己,她不能松劲,得继续捱着惨淡的日子,在每天的喘息中,一天天捱下去。

又是雨天。

秋风夹杂着的落叶和灰尘不再,四下一片苍茫。

天气最能勾起人的不安。邹名兰再次想到了人事股长那张僵硬、阴沉的脸。她分明地感受到眼下不是秋天,而是寒冷的冬天,提前到来。

营业室外的街道,没有多大变化。

路面依旧凹凸不平,撑着过往的车子,送走一拨人,又拉来另一拨人。

奔波过往,一双双行色匆匆的眼睛,又有谁会多看一眼邹名兰这个曾经在学校里拿着推荐入职信、有过无限憧憬的人呢?

这天,主任将他叫到了主任办公室。

站在一旁的,多了半海社的老会计。主任应会计的请求,提出来,让邹名兰去顶替老会讨到财政所报一趟表。

直到这时,邹名兰明白,自己之所以没有被派到乡下、山头上收粮,是自己的专业,拉了她一把。主任看上的,还有自己在地区财校的会计专业。专业让她能写会算,可以帮着老会计,备下不时之需。

这天过后,乡财政所成了她不时报统计表的地方。

兼职会计,邹名兰有了与小乡其他单位接触的机会。

财政所负责汇总报表的陆伟,早邹名兰工作两年。一番闲聊下来,陆伟得知邹名兰与王志山不仅认识,甚至还有同学关系,满是惊讶。他不断道:

“你一个学财会的人来卖货,可惜了、可惜了。”

除了乡财政所,邹名兰偶尔也会代老会计到乡政府开会。

乡政府的新人不多,与邹名兰一样的中专生更少。

和邹名兰同年分工小乡的,是搞水产的叫杨存娣。

人简单,世界就是童话;人复杂,世界就是迷宫。

娑婆世界,谁都有贪心。女孩子总想有良人相伴,才能换来最大的心安。可在邹名兰看来,世界很大,幸福很小,自己的小天地里,为了生计,她只能守着简单的安稳与幸福,三餐四季,整整齐齐,就能知足、感恩、淡然,用一颗平常的心,不惊不扰地过好每一天!但杨存娣不一样。她无药可救地看上了税务所的陈立文。每次两人相遇,杨存娣有意无意提及的,总是税务所。

爱屋及乌。杨存娣一个劲地在她面前说税务所好,说税务所里的陈立文帅、有能力,有涵养,就连他脸上架着的一副近视眼镜,也成了斯文满满。

看着杨存娣花痴,邹名兰不好说什么。

可杨存娣不这么看。她说人生只有一次,我们都在锁在这么一个小地方了,怎能甘拜下风?趁着年轻,我不能一等二看三落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的事;一想二做三成功,不放手一搏,逼自己一把,突破自我,那她会心有不甘一辈子。

听着这话,邹名兰的心,扰动难平。她的心里泛起了涟漪:

是啊,我也该有一个男朋友了!

回到单位,少不了和过来人们谈天。面对邹名兰,过来人们总有意无意地说:

“找份好工作,不如找个好老公。”

这话勾起了邹名兰的深埋于心的一份情愫。

是的,这话要是放在之前,邹名兰不会在意,甚至不以为然。

现实让她一点点接受了事实。现实抽走了那块垫着脚跟去够她够不着的,那她何尝不能再两脚着地,踏踏实实走完余生呢?

这个社会只看重结果,不管你过程付出了什么。凭心而论,自己几斤几两必须得心里有谱。如果自己无欲无求,多少有点消极。虽说她不再是一个胸有大志的人,可不能再错过一个好男人了!

回过头来看看周边的人,邹名兰理解和说服着自己。她已经丢失过一次,再不能缺失美好。找个可以相依相靠的人,又何尝不是一种得到和拥有呢!

在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份想法之后,她不时在想,要是此时有一个阳光男孩,走到自己身边来,会是怎样?

上天已经为我关上一扇门,我要看看,为我而开的,究竟是一扇窗还是万丈悬崖!要是一扇窗,那至少,她能让那个高高在上、翻手覆云的华三定早死了心,别让主任不时来找自己,旁敲侧击地套着自己的话,还想让自己回心转意!

可眼下,自己躲在深山无人知,又有谁会在意我这个孤苦无依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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