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林一见大队长过来看到沈清也没说什么,也不再劝了,友好地叮嘱了一声:“注意安全。”
沈清听着,心都化了,开口时,声音也柔了些,点着头,说:“我知道的。”
大队长走到章林一面前,说:“已经安排好了,也让林珊陪过去了,多少有个照应。”
章林一点了点头,微笑着道了声:“谢谢。”
“人都到齐了吧,我们走啦!”大队长忽然大吼一声,转身跑到了队伍最前列。
*
一群人冒雨赶到了河边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
头顶是层层铅云,灰蒙蒙一片,有随时冲压下来的可能。天空也被撕开了一条条的缝,暴雨从中砸下来,落进翻涌着黄褐色浪头的河里,像千万头牦牛正叫嚣着向他们撞来。
“水位还在上涨!”提前来的兵团士兵从河边跑过来,声音盖过了轰鸣的雨水,摸了把脸上的雨水,又说:“快点吧,再迟来不及了!”
“同志们,上啊!”大队长挺起胸膛,举起手臂,挥舞着就往前冲。
可几十个青年站在岸边,目露惊恐,风打在他们的衣服上,簌簌作响,像瑟瑟发抖的树叶。雨水顺着头顶流下,模糊了眼睛,他们脚下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来之前谁也没想到会是如此恐怖的场景,一个个都吓的不敢往前了。
章林一看着前方澎湃的河水,握着锤子的手微微动了下。他也怕,但他得下去,他要快些完成任务,这样才能赶到真桃身边,才能陪着真桃。
章林一想着,怒吼一声,跟随大队长的脚步,冲进了河里。
站在他身边的陈墨微微一怔,也大吼一声:“拼了!”冲了过去。
接着沈清冲了过去,随着一个又一个,几十个青年发出声声吼叫,都冲进了河里。
“打梅花桩!间距缩到四十五!”兵团士兵一边指挥一边吼。抡起铁锤砸在激流中摇摆不定的木桩上,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砸啊!”一声声吼叫声响起,接着是铁锤撞上木桩发出的巨响,一下一下,混在哗啦啦地暴雨中。
河水冰凉刺骨,大伙只能靠一声声怒吼给自己鼓劲。河水也湍急,不一会功夫河水就已经漫到成年男人的腰际。胡杨木桩在湍流中打转,像一只狡猾的鱼儿,一个转身就会溜进河里,两个成年男人都抱不住。
但为了完成任务,守住村庄和好不容易建起的工厂,青年们铆足了劲与河水抗争。
沈清最后还是被拦下,被安排在河边搬运石料。她搬一下就抬头看一眼在河里的章林一。
天空很低,整片天都是昏暗的,黑云在头顶上盘旋,好像随时都能把人吸进去。底下是章林一单薄的身躯,一下一下挥舞着铁锤。
沈清很是担忧,想上去帮忙,只纠结了几秒就扔下石头,往前走了过去。
可刚抬脚,她身体就不受控地往前倒,接着脚下传来一阵刺痛。沈清忍着痛爬起来,发现双脚陷进了淤泥里,而且倒下时,脚面划过嵌在泥土的坚石上,拉出长长的一条口子,献血瞬间就被雨水冲开了。
她忍着疼痛把双脚拔出来,深深吸了口气,爬起来继续往河里去。
章林一在举起铁锤时,余光看到靠近的沈清,吓了一跳,大声吼:“你干什么?快回去!”
“我来帮你们!”
“回去!”章林一大吼。
沈清不管,迈着步子就往前蹚,忽然一个浪打过来,浑污的河水撞上她的胸口,她毫无反击之力,顺势就倒了下去。
沈清吓的大声惊叫,紧闭双眼,双手也在空中胡乱挥舞。她以为自己被卷进了河里,被河水吞噬,但是不到几秒功夫,就被章林一抓住了。
死里逃生。
然而湍急的河水更加猛烈了。
一个成年男人在河里都站不住,何况还要去救人,暴雨激烈,也妨碍了视线。
章林一抓住沈清的衣领,用力把人推了出去,自己却也被激烈的河水甩了出去。他的后脑勺撞到河边的胡杨木桩上,又被河水卷回来,再次撞上木桩,来来回回,像一片枯叶吹来飘去。
章林一也彻底失去稳定了,残存的意识让他下意识去抓木桩,可手伸出去,却怎么都抓不到。
“章林一!抓绳子!”队友们发现情况,朝章林一扔去绳子。
一个浪打过来,绳子被甩到了一边,章林一也被甩到了河正中,后腰撞上木桩,千钧一发之际,他一用力,反手抓住了木桩。
接着水浪一个接着一个,章林一很想站起身,然而根本无法直立。
这时候队友们已经都爬到岸边展开救援了。
陈墨腰间系了条绳子,正一步一步地往河里走,身后的队友则排成队拉着绳子,一点一点地放。大伙的声音从岸上传来:“章林一,坚持住!”
沈清已经吓傻了,呆呆地坐在岸边,任凭雨水冲刷着脸庞。她视线模糊,只能看到河里的章林一抱着木桩,他的手好几次被河水冲掉,面孔却沉着镇静。另一头由绳子圈住的陈墨,正一步一步往前,他走的小心翼翼,几次被河水冲倒,被大伙拉回去,然而再往前。
大雨稠密,场面紧张,所有人都屏息。
忽然沈清尖叫一声,尖锐地声音划破黑沉的天空。
她看着章林一像断了线的风筝被一个浪推开,他的身子往后一抛,单薄的身躯在浪尖中一闪,旋即就被河水裹挟着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