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凤扬跟没事人一样,扬起脑袋,闭着眼擦脖子。
一副悠闲模样。
在旁边的房间里,吴玉兰正贴着墙在听。
本来是准备她去跟真凤扬交涉的,但和郑祥庆商量后,碍于她现在大着肚子,万一动个气不划算,所以派出了郑祥庆打前战,但她又不放心,就贴着墙听。
前一秒还在怪那男人磨磨唧唧的,半天都搞不定,忽然听到“啪”地一声,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一把拉开门,入眼便是湿淋淋的郑祥庆,头发贴着头皮上,露出白色的头皮,一副死鹌鹑的样,怒火一下就冲上脑顶,双手撑着腰,开骂:“真凤扬你要干什么?好好跟你说你不听,怎么?还以为现在是以前,有你姐你姐夫护着你吗?!”
吴玉兰边骂边大步往前走。她走的飞快,要不是挺大前方的肚子又大又尖,根本想象不出是个怀孕的女人。
郑祥庆见她动作飞快,地上又全是水渍,生怕她摔倒伤到孩子,吓的一惊,赶紧跑过去扶住了吴玉兰。
吴玉兰白他一眼,小声骂:“你说你能搞得定什么?!”
郑祥庆根本就没往心里去,扶着她的肚子,着急道:“你小心点,别伤到孩子。”
“孩子,孩子!孩子出来有地方住吗!”吴玉兰一把推开他,大吼,瞥了眼,看向真凤扬,强硬道:“你要不给,我明天就把那锁给砸了!”
真凤扬看向吴玉兰,眼里淬满了冰渣,发狠道:“你敢!你试试!”
他手中发力,将毛巾甩了出去,砸进面盆里,面盆不稳,“哐当”一声,从水池沿上掉了下来。
瓷盆落地,发出尖锐地“哐哐哐”声音,一直滚到了那间带锁的房门边。
吴玉兰肚子里的孩子似被吓到了,猛地踢了一脚。
她眉头皱了下,摸了摸肚皮,吸了口气,稳住气息,冷笑一声,说:“看样子,你还不知道吧。”
真凤扬不看她,走过去捡起面盆,又回去重新舀了水,清洗毛巾。
“真桃和章林一户口都随人走了,是不可能回来的,就算回来,也是探亲,不可能再住这里!你守着干什么?再守望都是替别的守的!”吴玉兰说完,得意地笑了下。
真凤扬正在洗毛巾的手顿住。
他没听说户口要随人走,更没听说去了不能回来。他一直等着姐姐姐夫回来的,回来还有个家,所以他得守着。
听到吴玉兰的话,真凤扬明显有些崩不住了,眼眶红了,双手握拳,撑进面盆里,垂着脑袋,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说:“你别想打这房的主意,我真凤扬在的一天,这房子已经我姐和姐夫的!”
真凤扬说完,倒到盆里的水,拿着盆转身就往屋里去。
经过吴玉兰身边时,吴玉兰忽然面容狰狞,扬起脑袋急促地呼吸起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抓住跟前的真凤扬,大叫:“老郑!我……我好像要生了!说完“啊啊啊”地尖叫起来。
*
“桃桃,吃点烤兔子肉。”章林一端了盘烤兔肉从外面进到地窝子里。
煤油灯旁,真桃正在缝衣服,肚子隆起,听到声音,只是抬头看了眼便说:“你吃啊,我要把这件衣服缝好才行,明天要给汪姐。”
真桃自从怀孕,就在伙房工作,不开火的时候就帮队里的人缝缝衣服,干点手工活。
章林一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夺过她手里的针线和衣服,将烤肉塞进她手里,又摸了摸真桃的肚子说:“妈妈要吃饭了咯。”
他说完,又躬身用耳朵贴着肚皮,眼睛提溜一圈,点了点头,看向真桃,笑着说:“小宝说要妈妈吃饭,小宝也饿了。”
真桃笑起来,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说:“妈妈知道啦!”说完夹了块肉丢进嘴里,眼睛一亮,说:“真好吃,他们还在外面烤呢?”
章林一已经起身,拿过衣服缝了起来,“嗯”了声,忽而笑了下,说:“没想到陈墨那小子还挺会抓兔子的,在家的时候弱的都不能走路。”
为了给真桃补身子,章林一几乎是每隔两天白天做完工,晚上就去打兔子,或打些别的什么能吃的东西。开始是他自己,后来陈墨也加入了,随着两人打的东西越来越多,吃的人也越来越多。
真桃笑起来。
与此同时,远处野地里也是一片嬉闹声。
外面一片橙黄,夕阳下,几个年轻人正围着火堆在嬉戏。火堆焰焰,与天边的橙黄融为一体,火堆上挂着两只小兔子,焦黄油腻,香气四溢。
正是他们这群年轻人,为这荒芜的戈壁滩上增添了无限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