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章林一,他没有别的人选,可是……王强想到到达新疆的时候真桃都怀孕四个月了,再次喟然叹息一声,真是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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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中午,烈日如火,炽热的光芒毫不留情地铺进厂房里。厂房左侧有一个火炉,炉火熊熊,火舌舔舐着炉中的焦炭,噼啪作响,火气里外夹击,整个房子被烤得滚烫。
铁砧旁,真凤扬穿着已经蹭成黑色的背心,两条裤腿卷到了膝盖之上,手持一把长柄铁锤,一下一下地挥动,伴随着一声声沉闷有力的金属撞击声。
天气太热了,火炉也热,真凤扬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庞被炉火映得通红。一旁边同样打扮的老师傅熟练地用铁钳夹起通红的铁块,放置在铁砧上,真凤扬立马给上一锤,两个人一锤接一锤,交替击打,火花四溅。
老师傅做了停止的动作,抹了把汗,拿起放在一边的水缸,灌了一大口,说:“凤扬啊,成衣部那边说要调整,你要不要去试一下?”
真凤扬笑了下,摇头说:“不去了,我选不上的。”
农具厂成立的时候,一共分了三个部门,铁器和白铁一个部门,木器和竹器一个,成衣单独成部。真凤扬以为自己应该是在成衣部,结果被分到了铁器部。
他去找郑祥庆,郑祥庆说他以前就不是成衣社的人,一个编外人员,而且制衣水平也很差,要不是他姐姐姐夫拜托,他连铁器部的位置都没有。
郑祥庆当时刚当上厂长,一脸的得意,话都不愿意多说,就把真凤扬打发走了。现在成衣部调整成纺织和制衣,他再去找郑祥庆也是会得到同样的答案。
不管是姐姐姐夫和那对夫妻的矛盾,还是他自己,郑祥庆都不会帮他,把他留在铁器部也只是给王强一个交代。
他都清楚的很。
老师傅也笑了下,说:“打铁太累,是个力气活,还是做衣服轻松些,对了,你姐姐夫在新疆怎么样啊?”
说起这个话题,真凤扬来了劲,一锤砸下来,笑容绽开,大声说:“我要当舅舅了!”
老师傅微微一愣,瞳孔睁大,说:“哎呀,好事好事,恭喜啊,你爸妈也高兴坏了吧。”
真凤扬点头,笑容更盛了,说:“知道了,好不容易有件开心事,高兴得很呢!”
“就是离的太远了,见上一面都难。”老师傅放下茶缸,有口无心地说了句。
真凤扬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下一秒,一锤子下去,像在泄愤,砰地一声,火星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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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衣社的老房子里。
在过道处的入口,吴玉兰半躺在竹椅上,闭着眼睛,肚子隆起,穿堂风吹过,裙角扬了起来。
她面带笑容,像做了个什么美梦,忽然伸长胳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睁开了眼睛,一副悠哉怡然。
自从郑祥庆当上厂长,经常有人找上门,不是送点小东西,就是奉承,拉拢关系,她厂长夫人的气质也就越来越浓了。
这时郑祥庆正好走了进来,吴玉兰撑着扶手缓缓站起来,满脸盛笑,扶着腰,慢慢走过去问:“怎么样啊?王强他审批了吗?”
郑祥庆脸色不好,沉着一张脸。
吴玉兰笑容也收起来,黑脸说:“怎么了?不同意啊?”
郑祥庆看向她,眉头微蹙,不耐烦地说:“我就说别搞了别搞了,就一个房子,你家那几个弟弟妹妹的,哪里住不是住啊,非得让我被书记批评,让我多学习,说我离当个厂长距离还远着呢!”
郑祥庆很不爽,吐了口闷气。
吴玉兰看着他,面色冷了几分。
她虽把郑祥庆拿捏的死死的,但也很务实,清楚地知道郑祥庆才是厂长,她现在得巴着他,哄着他过日子,但面对郑祥庆如今逐渐脱离她掌握的情况,她也不甘,当初明明是她提议去找的刘洋,要不是她,他郑祥庆当个屁的厂长。
一股气流过,吴玉兰马上调整情绪,挤出笑容,说:“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你本来就是新厂长,当然要学的多,有距离啊,气什么嘛,这个时候就要跟领导表态啊,你会努力的嘛。”
郑祥庆看了她一眼,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甩了甩手,说:“算了算了,回都回来了,还说个屁啊!”
吴玉兰控制着笑,摸着肚子,继续说:“那房子事?怎么办呢?我弟弟妹妹那里好说,可英子快生了,也要住的地方啊,总不能和我们挤一张床上吧。”
郑祥庆看着她的肚子,心里软下来,伸手摸了摸,说:“让我再想想吧。”
见郑祥庆卸下防线,吴玉兰凑上前,说:“要不那间房我们先借过来?”她说着,指向正对着过道那间房间。
房间门上了锁,黄铜锁在阳光下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