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林珊一进屋就往角落的位置跑,把行李往床板上一扔,抬起手挥了挥,拍拍床板,大声叫:“大嫂,这里,我们睡这里!”
角落是个好地方,避风,相对暖和。
真桃从冯琨手里接过行李,微微颔首,拎着就过去了。
女青年们见状,都怕自己落到门口,当个挡风板,全都动了起来,冰冷的棚子一下便热了起来,不过大家情绪依旧不高,抢好位置就闷声铺床,还有的在低声啜泣。
男青年棚子里也一样,情绪低落,默默地找位置铺床。
章林一也找了个角落的地方,刚把行李放在木板上,陈墨就跟了上来。
“你干什么?”章林一扭着脑袋,冷冷地看陈墨。
陈墨手里没停,边收拾行李,边不动生色地说:“这位置好。”
章林一瞟他一眼,没什么情绪地说:“不要以为我放过你了,要不是你,林珊会来这种地方受罪?”
陈墨“嗯”了声,说:“我没这么认为,对不起。”
“对不起有个屁用。”章林一懒得跟他多说什么,白了他一眼,铺好床就出去了。
真桃和章林珊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章林一出来,马上迎了过去。
章林一牵住了真桃的手,问:“还好吗?”
“我找了个没风的位置,不要担心,我会照顾好大嫂的。”章林珊抢着说。
章林一是想问真桃的身体,因为一路下来,真桃都不太舒服,不是吃不下,就是恹恹的,完全没有往日的生气,今天更是脸色苍白,连嘴巴都没了血色。
真桃笑了下,说:“还好,不要紧。”
“这里应该有医生的,我回头去找找。”章林一话音刚落,棚子里外涌来了两波人。
“欢迎啊!”前方带头的男人,身着军装,满脸堆笑,大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青年们都站在了原地。
那人边走边说:“大家都是好样的,既然来了,安心边疆,建设边疆,保卫边疆,坚决把执行国家屯垦戍边的战略决策!”
没人知道这就是刚才负责人说的迎新。
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仪式,建设兵团干部又上前来表扬了一番,接着当地负责人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然后冯琨代表领队也说了几句,大家都听的一愣一愣,迎新也在怔大家的愣中就这么结束了。
好的是每个人分到了两个馍馍。
拿到馍馍后,就开始工作分配,效率很高。青年们也终于知道他们要如何支援边疆。
他们要垦荒种地、建设工厂、挖水渠,把荒芜的大地建设成美好家园。而且无论男女,都一样,建厂、开垦、劳动。
换了一个地方劳动。
而且在劳动之前,还要盖房子。当地负责人介绍,所谓的房子在沙漠戈壁上搭建的简陋“屋子”,在地下斜挖出两米左右深的坑,四周用土坯垒砌成矮墙,顶部盖上芦苇或梭梭柴草,再用草叶、泥巴糊顶,俗称地窝子。
十到十五人一间,夫妻可以单独一间。
大家依旧听的一愣一愣,完全像是在听天书。
接着当地负责人又说了些安全事项,什么有狼,有蟒蛇,晚上千万不要出来,把青年们吓的缩成了一团,乱叫嚷着要回屋。
零零总总交代完,差不多也都要回屋了,天寒地冻的,太阳落山后,外面根本站不了人。
男女各自回了屋。
真桃也不知道是心情不好还是身体不舒服,先躺上了床,不一会,章林珊就钻了进来。
“嫂子,已经睡了吗?”章林珊看着真桃的后脑勺,小声问。
真桃睁开眼睛,小声回答:“还没有。”
“嫂子,我想回家。”章林珊吸了吸鼻子,第一次落下了后悔的眼泪。
真桃一直没睡着,脑子混乱,一会是真凤扬追着火车的画面,一会是离家时父母站在门口的画面,一会又转到漫天黄沙的戈壁,一会又是呼啸如鬼嚎的风声,再听到章林珊的话,眨了眨眼,哽咽着说:“我也想回家。”
这一夜,草棚里全在低低的哭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