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章秀梅说的还算诚恳,得到了组长的认可,没反省多久就站到一旁去了。
接下来一个接一个,一个反省不该私下帮忙作桌子,一个反省在旧社会时他不该欺负农民。大概是组长心情好,也没为两个人,都让站一边去了。
只不过台下的村民已经彻底茫然了,望着台上的眼里透着“我是谁?我在哪里?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世纪三大未解之迷。
村民们都不知道有一天他们也会思考在吃饭之外的哲学问题,迷惑又困惑。
但是轮到陈治的时候,组长忽然喊了停。
陈治已经在台上站了将近两个小时了,实属超常发挥,如果再继续站下去,任意一缕风都能将他吹倒。
组长把男人叫了过去,指着陈治,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五官一会聚拢,一会松开,神情一会严肃,一会又放松。
陈默和章林珊已经站到了台子侧边,看着那位组长的神情,急得恨不得冲上去。
台下也开始躁动,蛐蛐声越来越大。
那男人忽然笑起来,频频点头,然后朝前方走了过来,接着指着陈治,说:“我们了解到陈治你的问题最严重,你不仅是犯了错误被省里下放的,也是我们清理工作中的主要管理人员,我问你,你到章家村之后,是不是还教唆村民学什么西方经济学?”
陈治一愣,虚弱地发出了三个字:“我没有。”
“那些书应该还在你家吧,要不要我们现在去搜一下?”男人奸笑。
“西什么?”
“西方什么?”
“陈老师教我们什么?”
村民们没一个能听得懂台上在说什么,四顾茫然。
陈治视线偷偷移到台下的陈默身上,沉了一口气,说:“书是我自己看的,没有教。”
男人大笑,说:“那也对了,你知道你什么身份吗?谁允许你看教坏思想的东西?”
陈默狠狠地盯着台上的男人,双眼猩红,全身发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抓着裤子,都快要扯烂。
他陪着父亲到章家村,虽然日子一直很清苦,但还算平静,村民们也时常照顾他们,虽然屡遭不公,一次又一次被打击,但他也从那些事中走了出来,可这又是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搞他的父亲?而且那些书明明是他看的!
陈墨看着父亲的眼睛,感觉自己心脏都快炸了。
章林珊也一样,在陈治说出书是他自己在看时,心脏如同被刀绞,但她发挥了异常的清醒,抓住了陈墨的胳膊。
陈治收回视线,淡淡地笑了下,说:“我……我已经知道……知道错了,请组织……组织,能原谅我……我,我坚决与腐朽,斗争……斗争到底!”
“请……请组织……相信我。”陈治缓慢地挪动脚步,面向组长,远远地看着他,目光坚毅,颤颤巍巍地弯下身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治弓身时,背后的杆子歪到了一边,导致他直起身时,后背失去了支撑,身体在空中晃了晃,就在要倒下去之际,陈治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双手握拳,全身喷发出一股力气,稳稳地扎住底盘,仅仅晃了几下后就站住了。
他站稳后立即偏头,朝快要冲上台的陈墨和章林珊甩过去一个逼退的眼神。
坐在台上的三个人跟没看到似的,相互笑的客气,然后再看向陈治,像在欣赏什么好戏。
男人撇见陈墨和章林珊冲上来又退了回了,心中忽然起了邪念,邪笑一声,走到陈治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说:“相信,组织当然相信每一个人。”
陈治垂着脑袋,含笑,不住地点头,嗫嚅着:“谢谢谢谢。”
“可是,笑的太早了哦,”男人忽然神色一变,走到台前,神色恶煞,大声道:“与腐朽抗争?我怎么听说你往家里带女人啊!”
他话一出,台上三人眼睛亮了,台下愣了一秒,愤愤大骂起来。
陈墨又要往台上冲,被章林珊拉住了。
陈治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些人用男女关系来羞辱他,还扯进章林珊,人家一个小姑娘!陈治这口气受不住了,气息陡然加快,猛喘着气,涨红着脸,大声奋力否认:“没有!没有那回事!”
“不是你们说的那样的,林珊和陈墨是同学!绝对没那回事!”
“我们姑娘的名声不是名声啊,你在这瞎说什么呢!”
“林珊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没那些事,别瞎泼脏水!要不要脸啊!”
台下的村民也听不下去了,为章林珊打抱不平,扯着喉咙叫起来。
这些村民平时虽然喜欢八卦,看笑话,但也仅仅只是八卦,打心底就没觉得他们真会有什么。而且往往就是这样,自己说可以,因为他们是一家人,外人说就绝对不行,加上陈治两父子在村里也待了好几年,在村民心里,他们早就是章家村的一员了。
那男人却好像越反抗越兴奋,冲台下的村民奸笑一下,转身拍着陈治的肩膀,视线移向陈墨和章林珊,又奸笑一声,拉长语调,说:“学西方学的到位啊。一个女人和两个男人是什么滋味?现在再教教我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