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是一位贵气逼人的美妇人,正是宣太后,她看着楚暄面上挂着熟悉的笑容。
楚暄大惊,立刻拉着身旁的林辙行了个大礼:“臣等参见太后。”
“楚卿请起。”宣太后拂手,又看向林辙。
楚暄仍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臣等不知太后大驾光临,有失礼数,还请太后勿怪。”
“是本宫不请自来,何谈怪罪?”宣太后笑着拍了拍他。
楚暄莞尔:“太后若有要事可召臣入宫商榷,何须亲自前来?今日中秋佳节怎不与王上一同在宫中吃团圆饭?”
宣太后无奈地笑了笑:“稷儿自从成亲了后就和本宫疏远了,中秋宴也不想办,只和王后在宫中相伴。楚卿不请本宫进门,要在这儿闲谈吗?”
楚暄赶紧侧身将人迎进门,略带歉意笑道:“是臣礼数不周了。”此刻他背后早已冒出冷汗。
“这府果然别有一番韵味。”宣太后兀自向前,来到前院,看着那棵高大的槐树,“听闻当年惠文王就是在此处封张子为相国的,本宫那时还未到秦国。”她又朝楚暄看去,意味深长地笑了下,“如今都到你了。”
楚暄笑笑不言。
这时他的袖子一紧,转头见林辙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楚暄瞥了宣太后一眼,牵住林辙的手,对他轻轻摇头。
恰逢此时,正厅内传来一阵动响,二人闻声怔住。
宣太后看了他们一眼,朝正厅看去,扬唇:“楚卿府上还有别人?”
楚暄心中一咯噔,拉着林辙向她走来,解释道:“都是些下人在端菜呢。”
“哦?”宣太后打趣,“可是在摆家宴?不知本宫是否有幸入座呢?”
“当然。”楚暄硬着头皮道,“但现在厅内有些乱,还需臣整理一番,太后可先在院中稍坐片刻。”
宣太后慨然笑道:“本宫并非拘小节之人,想当年在楚国什么脏活累活没做过?”说话间她已朝正厅逼近。
楚暄心脏狂跳,抓着林辙的手不断地收紧。
正当她站到门前时,正厅的门先被从里打开。
聂施推着门扉撞见宣太后的面容时也怔住,面露惊讶,旋即后退半步行礼:“微臣参见太后!”
宣太后亦是讶然:“聂施?许久不见,你如今住在楚卿的府上?”
聂施道:“是。”
二人交谈间楚暄瞧见聂施的身后木案边的嬴恽已不知所踪,与林辙互看一眼,暂松了口气,连忙上前说:“聂施平日辛苦,这中秋佳节的团圆饭理应邀他同来,人多点儿也热闹。”
在他说话时聂施微抬起头,二人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个眼神。
宣太后轻笑,瞧见正厅的木案上菜品丰盛,种类繁多,不禁好奇:“楚卿府上可有客人?竟做了如此丰盛的菜,看来本宫来得不巧了,打扰诸位吃饭了。”
楚暄立刻回答:“不是客人,是臣一时兴起多做了些,而且阿辙长身体,胃口大!”他暗暗拉了林辙一把。
林辙点头如捣蒜:“对,对!我平时都吃这么多。”
楚暄又道:“太后若是不嫌弃臣的手艺,可纡尊降贵入席坐坐?”
宣太后看着他,又扫了眼他身后的林辙,沉默少顷嘴角挑起一丝笑,终于道出此行目的:“本宫吃过了,此番前来是想和楚卿谈些事儿,那本宫便坐下说了。”她兀自踏入厅中,走到方才嬴恽的位置,看了一眼后坐下。
此刻嬴恽和淇臻正躲在她身后的木柜里,透过柜门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场景。
“听闻蜀地那边司马将军迟迟未行动。楚卿觉得这是为何?”宣太后望着楚暄微眯起眼,声音冷了三分,“该不会是包藏祸心吧?”
“胡说!师父才不是这种人!”林辙瞬间被激怒,反驳道。
楚暄立刻拽住他的手,以眼神警告他闭嘴,挡在他身前,对上宣太后的视线:“回太后,王上认为蜀侯下毒一事仍有待探查,臣同王上商讨后决定先让司马将军暂停行动。”
宣太后啧啧两声,轻叹道:“稷儿总是这般心软,恐难担大任啊。”
楚暄躬身揖手:“是臣希望王上能查清此事,再作决定……”
“稷儿最是听你的话。”宣太后沉下脸,语气骤冷,质问道,“楚卿想查什么?本宫已审讯过下毒之人,结果已水落石出,是王上与楚卿对本宫的判决不满意?还是说……楚卿有别的想法?”
楚暄双目睁大,迅速跪下:“臣不敢!”
聂施见状也下跪。
林辙仍倔强地站着,他怒火中烧看不得宣太后欺负哥哥,急得辩解:“太后,哥哥他只是……”
“闭嘴!给我跪下!”楚暄愤怒地抬高了声音,瞪了他一眼。
林辙只得噤声,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跪到楚暄身边。
宣太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目光落在林辙的脸上,食指轻点着木案,微笑道:“本宫知道你是司马将军的爱徒,师父犯错当由徒儿代劳。本宫突然有个想法,若司马将军执意抗旨,不如……就让你去替你师父杀了蜀侯,或者……直接杀了抗旨之人,以儆效尤。”
林辙闻言怔住,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太后,这不关阿辙的事啊!是臣思虑不周!”楚暄出于本能脱口而出,声音也抬高,朝宣太后磕头。
林辙看着他这般模样,满腔怒火不断烧向头顶,烧得他双目发红,双拳落在膝间不断地攥紧,发出咔嗒的声响。
楚暄一边磕头,嘴上却不卑不亢地辩解道:“司马将军资历深,又是前朝旧臣,有收复巴蜀之功绩,放眼秦国朝堂无人比他更了解巴蜀的地形地势和作战方式。王上刚登基还需稳固根基,若因此事将朝中大功臣杀了恐生事端!且楚蜀一带素来剑拔弩张,地势复杂险要,需司马将军带兵镇守,以防楚兵乘虚而入,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断不可随意杀戮!”
宣太后静静看着二人,楚暄仍旧保持着叩首的姿势,良久,她轻笑一声,恢复到平日里的云淡风轻:“先不说此事,前几日本宫让楚卿找楚王签的盟书可签好了?”
楚暄顿住:“还……还未签下。”
宣太后皱眉。
“那日楚王因病昏厥,太医称楚王不宜受刺激,倘若出了事秦国难辞其咎。”
“楚卿,本宫吩咐至今已过去十数日,这么多天了你却未能成事,你如今身居相位,能力却远不如张子。”宣太后语气变得严肃。
楚暄抿唇,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