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轻看着难过的十月,缓缓开口,“……那年大雨,你要离开,那一天的雨可真大呀。街道上的人群,在匆忙中来回穿梭,所有人都在赶路,忙着过马路,忙着开车,忙着回家。难道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在等待着他们吗?明明和平时一样的时间,上下班,回家,但有些人却仿佛拼了命的地在雨中奔波。……你走后没多久,街角就发生了车祸,那是一个盲角,肇事司机开的很快,也许是大雨模糊了视线,没有注意到前方的行人。路口突然跑出来一个人,司机来不及刹车将那人狠狠的撞飞了出去。
警车和120到来的时候,洛夜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他大口吐着血。四肢像是被碾碎了一样扭曲的瘫在地上,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巷子口的深处。救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他抬上担架,那是我第二次见他,他伤的那样重……”
十月:“……他是来找我的对吗?”
云轻没有吭声。一切不言而喻。
十月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痛的,痛的无法呼吸。
十月恍恍惚惚走在回家的路上。偶尔逆行中,不小心撞了人,被人恶言相向。
十月睁着干涩的眼睛,恍惚的道了一句歉继续往前。他走啊走,回家的路怎么这么长啊,总也走不完。
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十月从这人身边飘过。
男人脸上带着诧异,脚下一动,转身追了几步挡在十月面前。
十月:“啊,抱歉。”他道了一句歉,错开身就要往前走。
男人抬手一拦,说道:“聊一下。”
十月慢吞吞的反应着,许久才意识到他并不认识眼前的人,“?”
男人说:“乔威廉,上次在私房菜那里见过的。”
十月:“?”
乔威廉微微一笑,道:“看来是忘记了,我再重新介绍我一下,我是徐惊宇的好友兼半个医生,大学期间在国外主修医学。”
十月静静看着他。
乔威廉用打量的眼神上下看着十月,并不冒犯,却让人不舒服,他说:“除了眼睛好看,别的也没有什么可供欣赏的了,怎么让人如此……啊,我跑题了,自从洛夜去世之后徐惊宇的精神状况就很不好,这些年才好些,但是自从见了你之后病情又开始反复,药物几乎都难以控制,我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还有……我建议你也不要再打扰裴晚秋了,他的喜欢和爱恋也许都是错觉,一切都是受那颗心的影响,洛夜已经被你害死了,他只有那颗心还活着,请你不要再打扰它,让它在别人的身体里平静的安全的活着吧……”
啊……
当你认为你已经历了最深沉、最艰难的苦难时,谁又能预见到,这仅仅是揭开了生活的一角,还有更多令人震惊的痛苦在前方等待着你呢。
……
因为医生责令出院后还是静养为主,公司那边压了很多事,有几件事是必须需要裴晚秋出席的。
这两天裴晚秋有些早出晚归。
总觉得十月最近情绪不太对,他尽量将工作在有限的时间内忙完。
这天开了一个远程会议,一时拿不定主意,时间拖的有些晚了。裴晚秋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钟。
家里冷冷清清的感受不到一丝人气,裴晚秋心里一突,迅速拨打电话。
电话能打通就是没人接。
他播了一通又一通,还是无人接。他焦躁的在客厅踱步,拨打着两人共同认识的仅有的那几个人。
裴晚秋连夜还拨通了刘婶子的电话,刘婶子在那边说没看到十月回去。
双重保险,裴晚秋让助理去一趟大槐村。
从联系不上十月到现在才过了几个小时,警方那里也无法立案。
裴晚秋匆匆穿上鞋,在小区及附近寻找着。
小区没有,地下车库没有,天台没有,小花园没有,附近的街区也没有。
人能去哪呢。
不过电话是能打通的,暂且来说还算安全。
裴晚秋气喘吁吁的走回家。
他祈盼着十月已经回来。
打开防盗门,里面一如既往的暗着灯,也许该给十月的手机安个定位了。这样想着,裴晚秋缓缓关上门,往室内走。
房门还没关严,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裴晚秋迅速转身,一把拉开大门。十月站在门外,他的青白着一张脸,静悄悄的站在门口。
刚刚裴晚秋出去找人的时候外面就飘起了小雨。如今应该是下大了,也或许是淋了许久的雨,十月全身湿漉漉的,发丝上淌着水,冰凉的雨水顺着发丝滑过额角,走过眉尾,最终像泪一样从眼角滑落。
裴晚秋放柔了眉眼,擦拭着十月脸上的雨水,“怎么没有打伞?冷不冷?手机坏了吗,怎么不接电话?”
十月怔怔的看着裴晚秋,许久才像捕捉到了裴晚秋的声音,“不冷,手机……啊,静音了。”
裴晚秋将人拉进门,说:“那下次记得关闭静音。”
十月没有回答,他突然上前一步,湿冷的指尖戳在裴晚秋的心口,他触摸了好久,又倾身上前,耳朵贴近,静静聆听。
咚咚咚。
一下一下,那颗心脏活跃的跳动着,似乎是感应到了爱人的凑近,它跳的更加活跃了。
心脏快频率的跳动让裴晚秋有些不适,他微微皱着眉头,静静站着让十月或触碰或聆听,许久,他才握住十月的肩膀,将人坚定的推离。
裴晚秋询问:“做什么?”
十月的手指依旧贴在裴晚秋的胸口,抬眼,湿润的眼眸忧伤的看着裴晚秋,“听它。”
裴晚秋拧眉:“他是谁?”
十月说:“我喜欢的人。”
心脏突然一拧一拧的疼着,让人更加不适,裴晚秋面上却瞧不出半分,“你喜欢的人?我吗?……夜深了,去休息吧。”
十月执拗的看着裴晚秋,又似乎在透过他看着别人,“我喜欢的人,你这颗心属于我曾经喜欢的人。”
十月突然泪流满面,他哽咽着说道:“我近乎忘了他,我居然忘了他……”
裴晚秋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只言片语让他构建出了一个事实,一个让人心惊又荒诞的事实,这一瞬间痛彻心扉,他握紧拳头强忍着不适。
揽着痛哭的十月往楼上走。
十月这一天经历了很多,瞧起来很疲惫,大哭之后,有些恍惚,之后才在裴晚秋的安抚下沉沉睡去。
瞧着人睡下了,裴晚秋急忙走出客房,迅速来到书房。打开抽屉,颤抖着手倒出药物,他仰头吞下,过了许久,抽痛的心脏才渐渐平息下来。
黑暗中,他静静的垂着头,摸着胸口狰狞的刀疤,不知在想些什么。
18岁的记忆,虽然不深远,但却深刻。
梦中,埋藏心底的记忆如同被温柔翻开的古老书页,一页一页地在十月的面前重现。
他与洛夜的过往,那相处的每一幕,交谈的每一句,每一个动作,如同被魔法唤醒,一遍又一遍地在他梦中上演。
一遍又一遍。
十月每当从这些梦中苏醒,映入眼帘的总是裴晚秋那张温柔的面孔。好几次,他恍惚间总以为那是洛夜,然而再仔细一看,却发现他们并不相同。
这种错觉让他痛苦,让他割裂。
这一日,十月又是睡到很晚才起床,他头痛欲裂。
裴晚秋轻轻将他扶起,递上一杯温开水。
“做恶梦了?”裴晚秋询问。
十月点头,他每日都能睡上很久,几乎一入夜就睡下,第二日很晚才起,即使这样他眼下的青黑一日比一日重。
裴晚秋轻触他消瘦的脸颊,十月往后一缩,闪躲的一下,很轻微,却让人难以忽视,裴晚秋手指顿了一下,慢慢收回去。
裴晚秋说:“我熬了粥,要不要喝一些?”
十月摇头,“没胃口。”
裴晚秋笑着贴近十月的额头,说道:“要不要来谈一谈?”
十月抬着眼睛看着他。
两人来到客厅,十月缩在沙发中,明明并不矮小,却能缩成小小一团。
即使同意了和裴晚秋谈一谈,但是他自始至终都是沉默的,像是缩在自己编织的保护壳内。
裴晚秋将温水推到十月手边,“为什么躲着我呢?你在排斥我。”
十月抿唇,“……没有。”
裴晚秋:“小骗子。”
裴晚秋:“是因为这颗心脏吗?”
十月眼睛晃了下。
裴晚秋说:“我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来认识他和它,我也很感激我能幸运的拥有它,让我和它一起来爱你不可以吗?我们会给予你双倍的爱。”
十月抬头,眼睛不自主的淌着泪,“洛夜死了,他的心脏还活着……我不知道……他死了……它在你那里……我害死了他,我对不起他,我怎么能心安理得的过的幸福……不,不对,你也许并不爱我,是那颗心脏蒙蔽了你,对,就是这样……这是不对的,这对你不公平……对他也也不公平……怎么全乱套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十月突然用力捶着头,深深的忧伤和难以言表的惆怅如同厚重的阴霾,将他紧紧笼罩,让他在其中迷失方向,感受着无尽的痛苦与迷茫。
裴晚秋吓了一跳,忙起身凑近,握住十月的手,“抱歉,抱歉,嘘,没事了,别想了,是我不对,我不该提这个话题……”
许久十月的情绪才平复下来,只是那双眼恍恍惚惚的没有焦距,显然仍旧陷在过去的旋涡里。